空跟阿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遗迹入口在一片岩壁的背阴处，空走在前头，派蒙飘在他身后，阿言跟在最后面。

入口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两边的墙壁上刻着她看不懂的文字。空气越来越凉，沙子的热度被隔绝在外面，取而代之的是地底深处的寒气，带着石头被水浸透多年的潮湿气味。

前方一扇嵌入山体的门出现在他们眼前，上面画着沙漠特有的祭祀图案。

空举着照明用的荧石走在最前面。石阶到头之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面墙上各有一扇门，门框上刻着不同图案。

他正要往前迈步，地面忽然一震。

不是地震，是整个石室的地砖往下沉了一寸。

“是机关！”派蒙尖叫起来。

“阿言！”

四面墙上的图案同时亮了一下，然后地面猛地往下一塌。

阿言只来得及看见空朝她伸出手——然后石板从中间裂开，她和空被分隔在了两边，地板塌陷的烟尘吞没了所有视线。

等灰尘落定，阿言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通道里。

面前是一条狭窄的长廊，墙壁泛着微微的荧光，地面是湿的，头顶有水滴下来，滴在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声。

“空？”

没有回应。

“派蒙？”

只有自己的回音从走廊尽头弹回来。

她看了看周围，顺着走廊开始往前走。

长廊分叉，左边一条，右边一条。

她站在岔路口看了一会儿，选了左边，走到尽头，是一扇门，但是她打不开。

退回来，选右边。右边走到一半，地面又往下沉了一点，她往后退了一步，石砖在她面前缩进墙壁，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

她绕过竖井，继续走。

须弥的机关她不熟，准确来说，她就没碰过机关这种东西。

每面墙上的刻痕都可能是一个触发点，每块松动的地砖都可能连着另一条岔路。

通道在她面前不断改变形状——有几次她明明记得拐角的位置，回头走的时候墙壁已经挪开了，变成了一条新的走廊。

水滴声忽远忽近，有时候听着像在前面，有时候又像在身后。

她拐过了至少七八个弯角，越走越深，越走越安静。

后来她停在一条死路尽头。

面前是一扇被落石堵死的门，往后看，石块从门框上方塌下来，堆成半人高的一堆，退路挡死了。

她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左右两侧各嵌着一块布满凹槽的金属板，大概是某种开启装置，但上面刻着的古文字她一个字也看不懂。

她看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往后退了几步，靠着墙坐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把水壶从腰间解下来抿了一口。然后坐着等。

空会找到她的，或者她自己摸回去。

不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突然开了。

不是被她推开的，是从外面被劈开的。

阿言以为是空，但是她没听到派蒙的声音，扶着墙起身。

风刃的余劲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丝她太熟悉的雷元素气息。

碎石从门框上簌簌掉落，门外的荧光照亮了通道口站着的轮廓——紫色头发，戴着一顶她没见过的帽子，他收回手，转身就走。

看到那个身影，她追了出去。

大人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他愿意见她了？

通道很长，她的脚步声在石壁之间回荡。

前面那个身影走得很快，但没有甩开她——他和以前一样，比她快一点，又留了足够的距离给她。

她追过拐角，追过岔路口，追过那些刚才让她一筹莫展的机关——所有的机关都已经被风刃劈开了，石壁上的刻痕冒着淡淡的紫光，门框上的落石碎成一地齑粉。

在遗迹出口的那道石阶前，她追上了他。

外面的沙漠阳光从入口处射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被风吹起的袖子，攥得紧紧的。

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也没有挣开。

阳光从山涧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她脸上，沙漠的风从石阶上方灌入，干燥，滚烫，混着沙粒。

阿言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大人。”

她的声音在石阶之间回荡了一下，然后被沙风吞没。

“好久不见。”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只知道，他出现了，他愿意见她。

他站在那里，阳光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金色的边。他没有转身，沉默了一阵。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很久，他没有回头，阿言也没有松开他的袖子。

时间慢慢流逝，就当阿言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手指轻轻松开了一点，看着那一节袖子从她手指缓慢滑落，他的声音终于从她头顶传下来，带了一点无奈的，却又平静，低缓。

“是很久不见了，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