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风声在他的耳里十分明显。他问:“介不介意我躺倒你的床上?”
沈玉:“不介意。”
得到首肯,沈怀安便向后倒下,横躺倒床上。而后下一瞬,便感觉到身边的一凹。沈玉也学着他躺着。
沈怀安问:“哭完后心情好些了吗?”
沈玉淡淡嗯了一声。
沈怀安感慨:“那就好。”
沈玉问:“哥哥不好奇我为什么伤心?”
沈怀安无所谓道:“你想说我便好奇,你不想说我便不好奇。”
好半晌的无声,就在沈怀安以为沈玉不会说了时,身边的人开口了。
“我有一个哥哥,和哥哥你很像。还有两个对我很好,很好的长辈。他们会关心我,白天问我累不累?夜里问我困不困?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么开心的生活在一起。但在十岁那年离家,去远处学习了半月,回来后,一切都消失不见了。两个长辈死了,我替他们收尸,立冢。那天,我一个人挖了好多坑,立了好多坟。哥哥不见了,我便去找,神州大地,一寸一寸的去找。就这么找了快六年。”
沈怀安默默听着沈玉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怪不得沈玉如此亲近他,如此信任他,原来竟是沾了沈玉亲哥的光。
他一个人承受那么多这么些年,一声不吭,没一个人能倾诉,沈怀安真是心疼死了眼前的人。
沈玉轻笑一声,自嘲道:“我没什么能力,不能替他们报仇,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你若想,便能。”
沈玉一愣,偏过头看着身旁的沈怀安。他依旧履行着诺言,双眼紧闭。
沈怀安继续:“就水神庙里你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来看,你在修道上绝对是有天赋的。你若有意,可以多留意剑宗招生的消息。只要去了,定能选上。”说罢,又补充道“我从不夸大其词。”
沈玉笑了笑,却只是脸动,没发出声。他没有发表自己去或者不去的想法。只道:“找哥哥的路上,在一个说不上姓名的镇上遇见了一群当地的地痞流氓,他们见我形单影只一个人,好欺负。就将我堵到巷子里,威胁我,让我将自己的钱都给他们。我不肯,毕竟若是没有钱,我行寸步都难,就别谈要找到哥哥了。然后他们就要打我。然后熊大哥他们就出现了,帮我赶走了那群人。”
“这件事让我发现,我必须得找一个能保护我的人行。所以我就给了熊大哥一笔钱,让他们带上我,然后就遇到了哥哥你,我又缠上了你。”
沈怀安轻笑一声,对他的观点不大赞同。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用缠呢?
不过说熊正一行人,不禁联想到了他们的遭遇,沈怀安心下一酸。
他与熊正等人相处时间不算久都这样,更加别说沈玉与他们朝夕相处了。他缓缓问:“熊正他们,你……还好吗?”
不知是真豁达还是无法了。沈玉道:“其实经历了那么多生死离别,我似乎都已经有些麻木了。既然人已经逝去,那便让他们死因真相大白,让做恶者得到应有的惩罚,也让他们好安心投胎转世。”
沈玉能这么想,当然是最好的。沈怀安是这样觉得,但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心里断断续续传来钝痛。只道:“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还有那个虽然看上去不是很靠谱的盛堰,一定会的。”
只听沈玉淡淡嗯了一声,问:“哥哥今晚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受这样重的伤?”
沈怀安避重就轻答:“去了上水江,遇到了点难缠的家伙。不过我伤的可不重。”他觉得自己实在有必要跟沈玉好好解释一番。“他只是看着比较吓人罢了,按我们修士的恢复能力,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变得完好无损。”
不知道沈玉是否能真的理解到,他说的话并无虚言,也并不是强撑。
沈玉轻轻道:“嗯,哥哥根骨清奇异于常人我是知晓得,不过,我看见了还是忍不住心疼……哥哥以后能不能少受点伤?”不要让自己处于险境。
可是,沈怀安身为修士,还是一名剑修。他要做的种种,受伤是在所难免的。不过,为了安沈玉的心他还是答应了。
“好。”
“哥哥现在困不困?”
沈怀安现在可谓是精神抖擞,怎么可能困?于是他答:“不困,怎么了?”
沈玉道:“我会一首适合晚上听得曲子,想吹给哥哥听。怎么样,哥哥想听吗?”
沈怀安犹豫了,他道:“这么晚了,会不会吵到别人。”
“不会的,我先前已经试过了。这家客栈的隔音很好,只要关好门窗,外面的人听不见的。”
既然如此,那沈怀安便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享受当下,享受生活了。于是,沈怀安点点头,嗯了一声。
见他答应,沈玉一喜,起身去拿了。走之前还道:“哥哥稍等,我去拿,一会儿就好。”
如沈玉所言,不一会沈怀安便听到远去的脚步身急促抵近。他真想睁眼看看沈玉拿回来的是什么乐器,但又碍于不能睁开眼,他又不想问。真是愁煞人也。
不过沈玉方才说了“吹”。用来吹的乐器就那几样,会是什么?笛、埙,还是萧?
好一会儿,一阵低回婉转的节奏响起,音色低沉柔和,像孤寂夜里的一缕银光,不徐不疾漫过心头。谜底终于揭晓,原来是萧啊。
沈怀安不太懂乐器,对他们的了解程度仅仅止于能区分它们,知道他们各自叫什么。他不知道要吹成什么样才算得上好。但沈玉此时吹的,在他心目中,是他听过的所有曲子中最好听得了。
萧音绵长如流水,悠悠不断,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沈怀安原本是打算听完一曲的,但显然他失策了。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直至最后,沈玉停下动作,萧音戛然而止。他看着一旁横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早已去与周公会面的人,浅浅一笑。
他将沈怀安的鞋袜脱去,让其规整的束躺到床上。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头,深色柔和的看着熟睡的人无奈叹了口气。纤细玉指划过沈怀安的脸颊,好似抱怨,又像庆幸:“还是跟之前一样,听了一半就睡着了。”
他收回手,最后提沈怀安掖了掖被角,吹灭了灯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