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告诉你家老板,本座办事,让她放心。还有,本座也很想念她,等得了空就去看她。”
“得空?”戚枕寒随口问了一句,笔走龙蛇,“他最近很忙?”
“你很关心他?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余元一下子就炸毛了,连连追问,然后很夸张地说:“你知不知道他都在忙什么,他府里有个地牢,地牢!”
他讲得绘声绘色,活脱一副要劝良家少女回头的样子,“什么好人会在自己府上搞个地牢出来,我看天牢也未必有他那个地牢大,你以为他用那么大的地牢用来储存过冬的大白菜吗,我告诉你才不是!那里有人!”
戚枕寒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瞧了他一眼。
她这一眼大大鼓励了余元,余元来劲了,马上为她揭露荀聿的真实面目,“那天我去送信的时候,正巧见到他从里面出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戚枕寒被他这说书先生的架势逗笑了,特别配合。
“他的身上都是血!”余元从上摸到下,一边摸一边说,“从这里,到这里,最后再到这里,全都是血,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的睫毛上还有血珠子呢,地面上都血流成河啦,那个味道特别浓厚,我还能闻不出来吗,尸首老多了,全都叫人扔在一起,一个个的眼珠子都没完全合上呢!”
戚枕寒浅笑了声,把笔放下就那么看着余元。
在撒谎被戚枕寒识破无数次之后,余元在她面前就没主动撒过谎了,充其量只是咬死了不说,因为戚枕寒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但这次不一样,戚枕寒自己不要命,他不能置戚枕寒的安危于不顾。
可是戚枕寒的眼神实在叫他扛不住。
余元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说书就是艺术,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适当进行加工是艺术的美化,美化的背后还是现实,所以他才没有说谎。
“反正你好好考虑。”见戚枕寒没有反应,余元猜测着说,“你是不是因为戚家的事情?”
很多事情其实只是灵光一闪,就什么都想通了。
余元也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脉,很快想明白其中关窍,不由担心地道:“可是对付戚傅我们尚且都还如此吃力,谁知道等你真的嫁给了荀聿会不会更加危险,戚傅是阴着怀,九千岁可是喜怒无常,谁也猜不透他的想法,申建义都算一个,他和这么多人结下梁子,谁又能保证党派斗争中总能够全身而退呢,一旦他落了马,他的仇人会不会放过你?”
戚枕寒敛下眼睫,余元的担心不无道理。某种程度上来说,嫁给荀聿,成为他的棋子,走入精心谋划的棋局,必要的时候为主将奉献出自己的生命都是寻常,即便她借此摆脱了戚家,但在外人眼中,怎么又不是与荀聿捆绑在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很多对准荀聿的明枪暗箭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插进她戚枕寒的胸膛之上。
选来选去,赌注都是她的命。
“姐,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余元还想劝她,却被戚枕寒打住。
“你知道我不会走的,躲躲藏藏不是我要选择的生活,况且活着不是我的目标,寿终正寝也从来不是我的追求,我们一家,只要你好好活着就好。”她笑笑,目光落在角落里空置的躺椅上,“而且有个人,我需要找到他,那是我的责任。”
“小姐,吃饭了。”
下人端了晚饭进来,摆在桌子上,然后退下了。
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戚枕寒专门要的。
她将那碗面推给余元,“你累了一天,赶紧吃。”
余元着实饿坏了,没跟她推脱,捞起筷子呼噜噜地进食。
“好吃吗?”戚枕寒问他。
余元点头,鲜灵的鸡汤搭配软烂的面条,奔波了一天回来能吃上这么一口别提有多滋润了。
“那就好。”
戚枕寒说,“那我就选荀聿,死之前能够吃上一碗暖呼呼的长寿面,去了地底下就不会那么冷了。”
哪怕荀聿是装样子,戚枕寒也确实温暖过。
戚傅,她的生父,靠近了就只有无止尽的冷。
她相信荀聿是一诺千金的人,但人瞬息万变。
荀聿承诺过的保她完全,换做别人,是要想想如果荀聿变了,承诺不作数了,又或者是有更好的合作伙伴供他选择了,自己会被置于何种境地,要不要留几分余地,留几步退路。
戚枕寒不会考虑那些,荀聿给出来的,她照单全收,荀聿收回去,那她也曾经拥有。
飞蛾扑火的决心,和一览众山的底气,铸就的戚枕寒。
死期不定,长寿面多吃一碗都是赚的。
戚枕寒坐在床上,对着窗前,遥望明月,“月亮,我究竟是靠近了自由,还是远离了自由?”
流光皎洁,万籁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