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府,地牢。
干草铺了满地,暗红的血液浸透其中,干涸后与呕吐物混在一起,在密不透风的空间杂糅成难闻的窒息味道,蛇虫鼠蚁在阴暗潮湿的主场更加随意,不动声色地潜伏起来等待与心神俱疲的人类在拐角处来个不期而遇。
“老实点儿,进去!”
守卫倒用刀柄怼在在押囚犯的脊柱上,将人从一间牢房赶至另一间。
那囚犯猛地直起腰板,即便手腕还在束缚着,他还是以一种极致扭曲别扭的姿势回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着守卫,赫然是那天的黑衣人!
“真当我是吓大的?”守卫给他踹进去,“管好你自己的眼睛,先看清楚自己在哪儿再说吧。”
“大哥!”
“你没事吧?”
黑衣人进去的一瞬间,牢房落锁,余下的黑衣人先他们头儿一步被押解过来,异口同声地凑过来问道。
“安静,”守卫看着他们,警告,“你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都看得到,也听得到。”
走远,同轮值的守卫递给他一口干粮,面带忧虑地看了一眼里面的人,说:“你说大人是什么意思,把这群有脾气的放在一起,万一闹事怎么办?”
千岁府的地牢区别于刑部大牢,不具有官方性质,属于荀聿的私牢。
规模占地不比刑部大牢小,但牢房窄□□仄,相邻房间只隔了薄薄一层墙壁的距离,天窗只有挨着屋顶的一小块长方形用来通风,太阳透进来却代表不了一点光明,还是殆尽于潮湿黑暗之中。
“谁知道呢,可能大人有自己的考量吧。”
进了地牢的很少能有人全须全尾的出去已经成为了共识,得罪了荀聿的全部被他们作为将死之人看待,分别关押,等待审讯,迎接死亡。
不过这次才只走了个最初的流程,荀聿突然命令他们将分开关押的黑衣人放置在刑室对面的牢房之中,重点固定住他们的手脚,然后等待下个指示。
“对了,听说了没,皇上有意赐婚太平郡主给咱们大人,估计就这个月的事儿了。”
“怎么可能?”
“你不信?我有个好兄弟就在郡主府上当差,他喝酒时亲口对我说的,太平郡主这段时间常常和咱们大人见面,郡主养的那条珍贵名犬,都要认得咱们大人的脸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同僚信了,动作都变慢了,嘟囔着,“那怎么办,大人要是成了驸马,那就不被允许在朝堂任职,若是拒绝,那便是违抗皇命,这可是违抗皇命的大罪!”
他声音很小,小道淹没在了其他人对荀聿问好的声音里。
荀聿自转角台阶走来,问:“人都安置好了?”
守卫统领上前回话,“是,大人。”
荀聿嗯了一声,转头又问:“清醒了没?”
随侍闻言蹲下,拍了拍歪倒着头靠在墙壁上男人的脸,确认状态,道:“应该是痛昏过去了,还没醒。”
“拖去刑室。”
见到荀聿的囚犯们顿时如热油一般炸开了锅,纷纷起身贴在栏杆之上,拼命摇晃铁栏,此起彼伏的怒骂接连不断,诅咒赌誓的也不在少数,还有的喊荀聿过去嗓子都喊劈叉。
随侍拔刀相对,没有丝毫作用。
没人看得上他这点小伎俩,进来千岁府地牢的,能有几个良善之辈,又有谁的手是干干净净不染鲜血的呢?
都是些生不如死之人,对他们来说,活着比死了更加艰难。
无数双手从两侧伸出,尖叫着去握住他的剑身,想要捅死自己一了百了。
随侍眼前一道身影飞速闪过,荀聿狠狠地扫过一列手臂,在很多人的痛号中夺过他手上的剑重新插回剑鞘,“在地牢,剑要么不出,出就要见血见命,不要同情这里的任何人。”
随侍愣了下,低头称是。
“荀聿,你卑鄙无耻,觊觎江山,天理难容,死后必定会永世不得超生!”一众不堪入耳的话语中,如此有理有据彰显文化造诣的点评倒是显得格格不入,荀聿颇为意外地挑眉,锁定了发出声音之人,走上前几步,对着角落里狼狈的人打招呼,“原来是您,是本座疏忽。”
“这是怎么回事?都大人为什么还在本座的地牢之中,本座不是告诉过你要以礼相待,表现本座的诚意吗,你就是这么办的?”
荀聿的袖子甩过随侍的鼻梁,随侍噗通跪下,“是小的错,小的有负大人成命,请大人责罚。”
荀聿冷哼一声,“责罚?你倒是想得美。”
长剑再次出鞘,稳稳地架在随侍的脖子上,寒芒一闪而过,恰好逼得角落里的都大人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