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听得王十七的一声笑问，钟家大郎嗫嚅着，半天吐不出句整话来。

喂是不喂？

这还用问？定是要喂的！

活尸是那牌子召回来的？

那……那……那岂不是说，喂了牌子后，牌子便把他阿爹还回来了吗？

是了是了，就是这样的，要喂的！

肃玉朝懒得瞧那面色骤阴骤沉的钟家大郎一眼，只一扬指间，又问道:“这收魂的玉珠，也是你祭炼的？”

王十七点了点头。

肃玉朝:“你未修习过术法，如何会祭炼？”

王十七便又瞧了眼那暗红几黑的黑木令牌——

“它教我的。”

肃玉朝:“它教的？”

这牌子还会教人？

他那双风眼微微一敛，两道长眉也不禁微蹙。旋即神凝一撞，探入其中。连个招呼都不大，半分迟疑也没有。

李重玴立在一旁，也跟着蹙起了眉，犹还深了两分。却非是因着这令牌，而是某人这……仗着自己魂强魄坚就不管不顾，遇到什么都往里“钻”的毛病。

这是有多瞧不起这令牌啊！

万一人家还真就是个……嗯……神器呢？万一里面真蹲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

这般大咧咧就进去了……

李重玴越想越恼，烧得胸口发闷，偏还只能自己生闷气。

而另一边，肃玉朝全然不知有人竟为此飞谤自己、诬他莽撞，而那谤他的家伙竟还抢先一步，先恼上了。还在那黑木令牌之内“闲行信步”起来。

只是，这令牌实非观览卧游的好去处。外面瞧着似久积污血，里面更是血腥气冲天，熏得慌。

他在里面晃了一圈，并未发现有“灵”居于其中。

这黑木令牌既未生灵，亦无外灵寄居。

里里外外探了两遭，再三确认过并无疏漏，肃玉朝心念一动，将那缕神识终于自令牌中退了出来，好似是从一池稠腻的血池中拔出来的一般。

那血腥气虽于他无伤，却并不舒坦。一离那“血池”，只觉豁然气清。

肃玉朝吸了口山间清气，涤尽肺腑间并不真实存在的浊腻。方才一偏头，正撞见李重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瞧，便下颌一点他手中的黑木令牌，又冲他摇了摇头，示意其内并未藏灵。

李重玴根本没搭言，只慢悠悠地移开眼。

肃玉朝:？

这人……反应不太对啊……

哪里怪怪的。

他目光上下扫了一扫——

还怪可爱的。

这眉这眼，这鼻子这嘴，嘿……但可爱归可爱，总不好放着不闻不问。方才还都好好的，一晃眼的功夫，怎就别扭上了？

如此想着，肃玉朝便抬手伸指，点了点“不大对”的那人手肘。

李重玴转回头来，正对上他疑惑的目光——

“……”

若是不理他便罢了，他窝窝囊囊地自己窝囊上一会儿，也就把自己哄好了。

可肃玉朝一搭理他，他这渐盛的一腔恼意便来劲了，说什么都搂不住了，越捂越旺、越捂越闷。但……

发火？

发火是不敢发的。

无奈之下，堂堂陛下便只能小小支楞了一下——

“你是耗子吗？”

哪都往里钻！

他这半是嗔怪半是埋怨的一句声量不大，堪堪只钻进了一人的耳。

毕竟，无论怎样，是万不能当众损了大剑圣的颜面的。

肃玉朝:“……”

平白无故就挨了埋怨数落，大剑圣不禁一怔——

可恶啊……竟有人胆敢把他比作鼠类？！

长到如今，三辈子加起来，他就没受到过此等对待。大剑圣长眉一挑，反应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别开眼——

啧——

这人！

怎的忽然这般不会说话。

还好生不讲理，他分明是去捉耗子的么！

想着，心下又是暗叹一声——

罢了！

念在这人也是关心自己，便不与他计较了。

大剑圣心中一哼哼，不再搭理这不会说话的人，总算将那脊背放端正了，直起身，离开了一直倚靠着的朱漆梁柱，迈步向着王十七走去。

幸而大剑圣好脸面，没将心中的“哼哼”说出口。否则，“不会说话”的那人劲头上来了，少不得再回嘴问上一句——

“哦？那您便是狸儿喽？毕竟，山君总不会去‘拿耗子’吧。唔——或是……‘多管闲事’的？”

若真如此，他这便是先将大剑圣比作了鼠类，又将大剑圣比作了犬类，往后就真不知会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