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案上便疾速换成了东厂的一沓密报，白晔凝神片刻，眸中寒潭重新沉静无波，他再次执起笔开始审阅东厂事务。

白晔笔尖划过纸张，其身侧后方约莫三步远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的清瘦少年，正静静地倚柱而立。

少年个头不算高，穿着身东厂低阶番役的青色干净劲装，下颌线条尚显柔和，一双眼睛虽映着跳动的烛火，瞧上去却依旧黑沉沉的。

其名叫默笙，白晔升任东厂提督后，从一众新进番役中亲自挑选出来的贴身侍卫。

少年背景简单，是北地逃荒来的孤儿，因筋骨不错被东厂外围吸纳，训练时表现出的武学天赋和冷静心性引起了白晔的注意。

人如其名相当沉默寡言，若非必要，可以一整天不说一个字，但其黑眸观察力强，身手更是利落狠准。

白晔选他，一是觉得合眼缘，二来，他心知肚明虽然以自己当下功力，这永安城内能威胁到他的人已然不多，但他不能轻易亲自动手暴露实力，而需要一个明面上的合情合理的护卫来应对寻常情况。

默笙便是他选中的那面盾，也是他放在明处的一双眼睛。

默笙黑沉眼睛扫过值房侧面糊着厚棉纸的菱花窗棂，他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向内-侧移动了半寸，手指若有若无地触碰到腰间制式短刀的刀柄。

正批阅到粮商勾结密报的关键处的白晔笔下不停，但他仿佛背后生了眼睛，接收到了默笙隐蔽的警示动作，他唇角向上轻弯了一下，弧度转瞬即逝，左手自然伸出端起案角已然微凉的茶水，凑到唇边浅浅啜饮一口。

——不必声张，如常即可。

默笙触碰刀柄的手指悄然松开，恢复成抱臂的姿态，黑沉眼眸重新垂下。

放下茶杯的白晔眸光重新落回密报之上，他知道窗外那双眼睛是谁。

血滴子，李玄，陛下赵寰的一条狗。

自他身兼要职，掌了东厂这柄利器之后，来自各方的窥-探便从未停止，赵寰多疑，即便对他这救驾功臣看似信重有加委以重任，但其内心深处的猜忌从未真正放松，故而派李玄暗中监察自己。

对此心知肚明的白晔乐见其成，李玄的监视反倒正是他忠仆形象的一部分佐证，这一切都是演给李玄看，更是通过李玄演给龙椅上病体缠绵依旧疑心深重的帝王看。

神色淡然的白晔笔尖在纸面流畅移动，落下一个个批注，仿佛窗外暗暗的窥视与这夜中寒风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