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显笑了出来,压在她肩头的负担就像被雀鸟叼上了天。她有一瞬间胆子变得大了起来,仿佛被谢云归笃信的无所不能所感染。为什么她不可以呢?她是天子最宠爱的女儿,她是未来陛下的亲姐妹,他们对她的唯一要求就是她能过的平安喜乐。她的欢乐恣意是理所应当的,就像大雍律一样应该被执行。她也可以有一座院子,连驸马也没有资格探究她的秘密。
娇樱从里院走了出来,平静又略带阴沉地看着她。
萧显叹了口气。
谢云归看了看她们两个,“看来你们又要单独说话了?”
萧显点点头,谢云归不在意地笑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甚至好像还觉得有点好玩。萧显知道,在谢云归的眼里天下没有什么大事,如果一件事太合常理了他反觉无趣,他不介意她身份神秘,也不介意她们需要背着人说话。
萧显再一次同娇樱来到了无人的内院,这一次萧显带着吴其右。
吴其右在院子里的破桌上放下一把短柄骨朵,示意娇樱来看。后者的喘息一下子急促了,她呆呆地望着那把凶器,已经明白了过来。
“赵虎。”萧显说道,“晋王府的仆人,现在就在我的手上,只剩了半条命。”
娇樱转过脸来,眼神炽烈地看着萧显。萧显还在盈满清甜的思绪里,肩膀被无形的雀鸟叼着,脚步都轻快着,却猛然被娇樱用这样炽烈、粘稠、浓重的目光看着,禁不住愣住了。
娇樱步履沉重地走过来,粗重地呼吸着,仿佛鼻子已经堵上了。她“噗通”一声在萧显的面前跪下,像一座山塌了下去,萧显克制着自己不要向后退。
“樊娇樱谢恩人为我报杀夫之仇。”
萧显低头看着她的头顶,她的头深深地低着,露出脖颈。这是一个臣服的姿态,她在向她祈求的时候也没有跪拜成这个样子。“你还没有亲眼见到,现在言之过早了吧。”
“你不会骗人。”娇樱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盯着她,“你不会骗我这种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人。”
萧显的胸口一窒,默默吞咽了一下。许多要挟、恫吓的话消失在她的喉咙里,她抬起头,看着头顶槐树的枝丫。“但你没有对我说全部实话。”
“有些话不能随便说出来。除非我知道你真的是天上人,否则真话会把你吓跑,我就……我就再也没希望了。”娇樱说道。
“所以先试试我的成色,看看我能不能处置晋王府的豪奴?”萧显低声说道。
娇樱伏在泥土里叩了一个头。
萧显心软了,没有再说别的。“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娇樱告诉她,她的丈夫一向不太会与人相处,即便因为技艺精湛而被留在军械监,但他的日子还是过的不好。好在他是一个痴迷制刀的魔怔人,凡事种种与他不过浮光掠影,只有炉火与铁砂在他心中才有分量。
但是有一天铁匠回到家的时候一反常态,整个人无比兴奋。娇樱自然很疑惑,向他询问究竟是什么事让他那样高兴。铁匠便告诉妻子,他见到了晋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