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半年没见了，包围着徐六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徐六妹挑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回答了，她在城里过得很好，事事顺心，其实这个答案大家从她的衣着脸色也能看得出来。

相熟的几个女孩儿脸上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以前在邱家村，徐六妹三姐妹没有父母在身边，大家虽然在一起玩，但在生态圈里她们三个都是底层的存在。

她们就算是城里出生的又如何，父母能把三个孩子丢在乡下这么多年，不要想都是因为不爱她们。

结果现在这份优越感被打破了，虽然大家过年也都穿着最体面的衣服，但站在打扮一新的徐六妹面前就是不如人。

徐六妹倒是越说越开心，和昔日的伙伴们聊了不少，回家时嘴角还轻声哼着歌。

“怎么样，这次来邱家村，感觉不错吧？”

“嗯，四姐你说得对，我现在能这么好，都是沾了你的光，嘿嘿，我真幸运有你这个姐姐，二花她们的姐姐都没有你这么好。”

徐六妹蹦蹦跳跳地说着，姐妹三个回到邱家差不多就要往回走赶车去了。

罗小姨当然十分舍不得，但家里空间小，就算想留人也诸多不方便，况且村子里条件差，人就算真的留下来了也是受罪，还不如回城里去享福。

大不了等天气回暖了，自己有空再进城看她们。

母女三人依依不舍地分开，小七小八虽然不舍，但嘴上却没说要留下来住几天的话。

她们其实心里也有点感觉，小姨今天对她们好是好，但那也是因为她们很长时间没有见面。

如果在邱家长住，罗小姨不可能一直这么好地待她们，起码不可能像在城里一样每天都有肉吃，也不用干太多活。

晚上回到家里，徐八妹高高兴兴早早就闭眼睡了，徐念薇看了一会儿故事书，刚好把荆轲刺秦的故事看完，正准备关上书睡觉时，发现自己左边躺着的徐七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徐念薇注意到她耳边的助听器也没有放下：“小七你怎么了，这个点还不睡吗？”

徐念薇已经是成年人一天睡七八个小时就可以，和她一起睡觉的两个妹妹每天都会比她提前一两个小时睡着。

“四姐，你说被男人摸了，是不是就不干净了？”

徐念薇脸上的表情没太大变化，但心里却已经被这个简单的问句搅乱了今夜的平静。

“怎么了，小七你有啥事都和四姐说，别怕。”

徐七妹脸上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犹犹豫豫的。

但最终她想起了今天在客车上，四姐义无反顾和自己换座位，最后还整治了那对不讲理夫妇的模样。

这是她无所不能的四姐，她已经保护了自己很多很多次，她是可以信任的。

她捏着徐念薇的睡衣衣角，小声地开了口。

“五叔，他摸过我，在没人的时候。”

徐念薇声音沉了一些下去，“什么时候的事，在什么地方，你和四姐说清楚一些。”

“嗯……”

也许是这件事在少女心里也积压了很长一段时间，在此之前徐七妹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倾诉。

她和三个表哥不亲，告诉小姨除了跟着一起哭，小姨也没本事找那人算账。

六姐和小八都太小，就算知道了去找人算账，这件事如果闹大……徐七妹本能地感到这不会是个好的结果。

“就从我耳朵听不见开始，很多时候小姨带着六姐小八去地里干活，我一个人在家时，五叔有时候会过来送东西。他拉着我到房间，手掌摸到了我衣服里边……”

徐念薇静静听完妹妹的讲述，被窝里的拳头已经攥得邦邦硬。

怪不得！今天小七在邱家村有时候会怪怪的，原来那其貌不扬的老东西是这么个猪狗不如的禽兽。

不对，徐念薇觉得说他是禽兽都坏了人家真正动物的名声。

当时小七才从一个健康的正常人变得听不见世界的声音，本来就已经足够可怜了，人生最孤独无助的时候还要遭此毒手。

徐念薇心里积蓄起一股难言的怒火，她知道自己如果不做些什么，或者计划做些什么，她之后的日子都不会过得顺心。

徐七妹说完这些，又忐忑地重新问了一遍先头的问题，“四姐，你说我脏了吗？”

“当然没有，脏的是那混蛋，你什么错都没有。”

“可是村里的秋霞姐姐，几年前她被个混子给摸了身子，村里人就都说她脏了，其他男人都嫌她脏不娶她，最后只能嫁给那个混子。”

徐七妹说到这里有些绝望，她无数次自己一个在被子里对比着自己和秋霞姐姐的遭遇，发现除了邱五叔已婚这一点，两人其他方面的情况都是差不多的。

那等自己长大了，是不是也要和秋霞姐一样过着那么艰难的日子呢。

“这事除了四姐，以后你谁也别说，就当从来没发生过。其他人又不知道，四姐的脾气你也知道，谁敢说咱家的坏话，四姐撕烂他们的嘴。

况且你以后读书有了出息，村里那些男人想娶你都配不上，咱们以后少和他们打交道，你不用在意那些人的话。”

“嗯，我知道了四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