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念薇赶紧从行李里摸出杜照峰送给她的药箱,“我不知道你母亲具体生了什么病,你自己看看里面有哪些能用上的。”
少年看到药箱眼睛都亮了,赶紧将手里的金条往徐念薇手里一塞,然后仔细地看着各种药物的使用说明书。
最后药箱里准备的退烧药消炎药镇痛药等,基本全被他一扫而空。
徐念薇手里握着那根沉甸甸的小宝贝,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药全部加起来,都不能抵过这根金条的价值。
这孩子应该是趁着家里的大人不注意,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翻了出来,天真地找人换药。
她应该还回去的,但徐念薇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似乎到了她手里的金钱,她就是格外地充满占有欲,拿到手后就再舍不得退回去。
徐念薇手里捏着金条,跟着少年来到了他母亲卧病的房间。
“妈,我找来药了,你吃了就能好起来的!”
少年将两片药片混着温水喂进床上病弱女人的嘴里,那女人脸颊凹陷,面上还有一层黑沉的死气,看着没多少日子能活的样子。
“怎么不早些送你母亲去医院?”
少年低下头,等母亲重新闭上眼后,才带着点哭腔开口。
“二叔带着娘去镇上诊所看了,说是肺里感染了脏水有炎症,反反复复总是发烧。他们都说治不好,呜呜我知道,大伯他们就是不想花钱治。”
“你慢慢和我说。”
两人出了昏暗的卧室,到了屋外,徐念薇坐在板凳上,听眼前的少年讲起了家事。
少年叫孙雨霖。
他母亲原本是地主家的小姐,下嫁给孙雨霖的父亲,孩子三岁那年父亲意外去世后,在那个年代孙雨霖母亲身份特殊,一直跟着孙家的爷奶叔伯们生活。
孙母干不了多少活计,带着儿子在村里没少被外人欺负,这些年能吃饱饭一直都靠着自己当初带出来的一点嫁妆。
孙家的人一点一点从这对母子身上榨油水,也许是担心孙雨霖即将成人不好糊弄,这次趁着孙母生病,几人只带着孙母去诊所走了个过场就把人送了回来。
他们是打算着等人死了,将他家的最后一点家底都掏空。
“所以你把这金条给我,是不想把它给你家的亲戚?”
“嗯,我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我娘要是走了,我家绝对会被搜个底朝天,那金条我就算是丢河里也不会便宜了他们!”
这孩子还挺倔。
徐念薇心里有点想法,没多说什么,只是出门将自己包里剩下的食物分出一些送给孙雨霖。
第二天村里下起了中雨,在这缺衣少药的偏远地带,村民们都缩在有限的屋檐下,生怕自己着了凉生病。
轰隆隆的几下连续声响。
徐念薇暗道不妙,果然没多久传来消息,原来坍塌堵住的路段今天在雨水的冲刷下,又有不少泥沙被带了下来。
这下道路被清理出来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就在大家惶惶不安的时候,村里还出了另外一件坏事。
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傍晚在石子路上脚滑摔了一跤,当场羊水破开,送不了医院只能在家里由几个有过生产经验的妇女接产。
偏偏那孕妇因为摔跤胎位不正,孩子生了很久都没有生下来,那孕妇惨叫的声音在村里回荡了大半天,最后一大一小都没有保下来。
徐念薇凑在人堆里听着,这已经这个村子本月去世的第五个人了。
前四个都是年龄较大的老人,洪水肆虐时要么躲闪不及时被坍塌的房梁压倒死去,要么就是灾后被水里的细菌感染。
这对母子是第一例年轻人去世,因此村里人都格外难受。
徐念薇对人类的生产不了解,也帮不上什么忙,看着那户失去媳妇孩子的人家面如死灰地简单将人收殓。她和其他几个司机各自凑了一点份子钱送过去。
晚上回到孙家,徐念薇又看到刚照顾完母亲的孙雨霖,这孩子现在眼里只有自己母亲,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压根不关心。
“你母亲今天好些了没?”
孙雨霖摇摇头,“烧退了一些,但还在低烧。”
这不行,她家的老七当初就是高烧不退才把耳朵烧坏的,人类的身体可禁不住过高温度的摧残。
那根金条徐念薇很想要,如果是作为孙母的买命钱,她还能说服自己给收下。
但要是她的药没用,人还是没了的话,那这金条她无论如何都得退回去。
她舍不得啊,送到自己手里的小黄鱼再让她拿出去,徐念薇只觉得百爪挠心地不舍。
滞留在秀山村的第三天清晨,徐念薇跟着孙雨霖去瞧了眼床上的病人,情况依旧不是很好,那药只能缓解病情,完全达不到彻底根治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