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哪怕知道徐工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往硬朗,他也还是狠心将人留了下来,这会儿问题解决,大家都放下心来。
“徐工辛苦了,食堂我叮嘱他们留了两个菜,咱们把饭吃了再回,明天上半天补休,大家都好好休息。”
徐耀堂技术好资历老,在外一向受人尊敬体面得很,虽然现在累得头有些昏沉脖子酸痛,但面上依旧不在意地挥挥手,态度随和地邻着三个徒弟往食堂走去。
只是还没走进食堂,保卫科的人就急匆匆地赶来,满脸焦急道:“徐工不好了,刚刚有公安过来,说是您家的金宝丢了,现在还没找着人呢!”
“什么!?”
徐耀堂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有只大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呼吸都变得阻塞一时喘不过气。
“走,咱们也快去找人!”
徐耀堂的三个徒弟都是清楚自家师父膝下那唯一一个宝贝蛋的,逢年过节都没少讨好徐金宝,现在知道事情闹大了,纷纷招呼着自己的亲朋好友帮着一起找人。
公安很快带着徐耀堂到前街,与徐想娣三姐妹碰面。
啪!
徐耀堂刚下自行车,抬手就给了年纪最大的徐想娣一个响亮的巴掌,将她打得连连后退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不等众人反应,犹嫌不够地继续抬手,准备按照顺序给徐老四也来一下。
只是就在他粗厚的手掌高高举在徐老四面前时,一只劲瘦有力的手精准地握住了徐耀堂的手腕。
两人只僵持了短短一秒,徐耀堂怒气未消很快要用第二只手打向女儿。
但忽然一阵巨力向他手腕处袭来,他被推开了两米开外。
一双平静坚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一刻徐耀堂觉得面前站着的是某种极度危险的存在,完全不像他的女儿。
公安见状立即上前劝阻:“徐同志你冷静些,孩子丢了大家都很痛心,你的女儿们已经在这附近找了两个多小时了,你不能再……”
有了公安的插入徐耀堂很快将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压下,哪怕是天塌下来,最重要的事情还是他丢失的宝贝儿子。
“公安同志你们可得帮帮我,我家可就金宝一个男苗,我盼了四十多年,是我老婆用命换来的。
都是她们这几个做姐姐的不上心,又蠢又笨,连亲弟弟都看护不住。
我怎么生了你们这些孽障,你们所有人的贱命加起来,都比不上金宝……”
诛心的话不断从徐耀堂嘴里吐出,徐想娣与徐再儿的脸渐渐惨白,都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被父亲当众贬得连地上的泥土都不如,想死的心都有了。
徐老四穿来半年多,还是第一次听到徐耀堂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只可惜没一句是她愿意听的。
“别说了,找人要紧。”
徐耀堂再次被老四呛住,这次却难得地没有继续骂人。
因为确实有小孩儿在放学时见到徐金宝往前街方向去,公安们带队以杂技团表演所在的前街为圆心,不断地调查寻找当时围观的群众,询问是否有异常的人出现。
他们怀疑徐金宝独自一个小孩儿看表演时,遭遇了人贩子。
天色已经很晚了,但徐家没一个人回家睡觉,公安的推测让所有人听了都心中一颤。
徐耀堂尤其不愿接受这个可能,骑着自行车照着手电筒,将这些年带儿子去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只要是徐金宝可能去过的地方,他都得亲自去看看才死心。
“金宝,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你要是丢了爸活着也没意思。”
城郊阡陌交替的小路上,徐耀堂双腿无力地瞪着自行车,今晚弯钩似的月亮被云层遮盖了大半,挂在车把头前的自行车电量已经快耗尽了。
他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对他如此残忍,老徐家三代单传,到了他这一辈更是接连生了八个女儿才有的儿子,有金宝在的这八年是徐耀堂这辈子最快活腰板最硬的一段时光。
哪怕金宝他妈难产死的时候他才四十多,但为了金宝不受委屈,他硬是强挺着没再相看女人。
徐耀堂内心混乱想了很多,没见到孙子出生死不瞑目的父母,周遭嘲笑挖苦的亲戚邻居,才定期存了两年的银行存款……
忽然,下坡途中车轮碾过一块尖锐凸起的石块,徐耀堂手脚乏力一时没掌握好方向,连人带车一同栽进了道路一旁的水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