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尽头,原木色的门板紧紧关着,安至垂首看着黑色的把手,终究是没按下去,先在脑子里打起草稿。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不对不对,这不就是说自己明知伤人而为之嘛。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不是赶你的意思。”也不对。
……
安至下意识用指甲划在门板上,随着思绪的转换移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目光从门边的绿植上扫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越是着急,思维就越发混乱,抓在门板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门“吱呀”一声打开,安至的手悬停在半空,很快背到身后,原本就低着的头埋得更低。
“堵在门口做什么?”许尔安瞥了一眼门上不大明显的划痕,语气淡淡的。
“主人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错话了……你能不能不要生我气?”安至歪着脑袋用眼睛偷偷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生气?”许尔安眉眼骤然舒展,露出些不解的意味,“我没有。”
“没生气?”此时安至才敢直视对方,发现他的确不似自己想象中不满的样子。
“那主人怎么突然把自己关进房间?”安至身体略微前倾,认真看着他。
“没有关,只是回房间。”许尔安不自在地躲开,接着补充了一句,“还有,别叫我……要叫我‘许尔安’。”
说罢,男人侧身从他身边挤过,撞到架子上的盆栽也丝毫没有停顿,径直朝楼下走去。
望着因碰撞而不停晃动的叶子,安至无声伫立原地,将摇摇欲坠的花盆扶好,几分钟后才默默跟上去。
“喵?”怎么样?
牡丹懒洋洋走到楼梯旁,看见安至缓缓摇头,沉默不语。
“嗷。”看来不妙。
牡丹努力用两条后腿支撑起身体,爪子轻拍他的小腿,以示安慰。
恰逢此时,一股震感从衣兜里传来,安至摸出手机一看,上面赫然是季寻之的来电。
“抱歉,回来之后一直在处理庭里的事情,没注意消息。”男人的声线略显沙哑,不如往日有力,似乎很是劳累。
“没关系,你注意身体。”安至心不在焉地回复道。
对面停顿了几秒,声音沉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好像惹许尔安生气了……”安至懊恼地叹着气,把刚刚发生的事小声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隐约的笑声,男人清了清嗓子,语气颇为幸灾乐祸,“当初忘了让你学学语言的艺术,没想到也不是什么坏事。”
“没事,他要是真因为这句无心之言生气,那可就真太小心眼了!”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放大,像是对方故意凑近了麦克风高声喊着。
正走到不远处的许尔安脚步一滞,平静的目光落在还站在楼梯最后一级的安至身上,缓缓移向手机,后者顿时如芒在背,面部绷紧。
“不说了,你好好休息吧。”匆忙说完最后一句话,安至挂断电话,望向许尔安眨眨眼睛,扯起一个微笑。
孰料许尔安竟然朝他走来,表情不变,让人猜不透他想要做什么。
“没生气。”男人迟疑了一瞬,轻轻牵起他的手腕,将一片冰凉覆在他手心,轻轻擦拭。
安至低头看去,自己手上大概是扶花盆时沾上了边沿的泥土,如今已经被对方用湿棉片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许尔安松开他的手,直直望进他的眼中,又重复了一遍:“我没生气。”嘴角不明显的弧度似乎想为之佐证,只是可信度不高。
不过见其目光真挚,多次重复,的确不像生气的样子,安至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有什么想吃的吗?”
“肉?”安至试探着回答。
闻言,许尔安沉吟片刻,“你不是要保持身材?”
果然,不论在哪都能听到这句话……安至失望地点着头,正打算改口说水煮菜,没想到却听到许尔安接着说道:“没关系,我找找有没有热量低的做法,而且偷偷吃一点,问题应该不大。”
话音未落,安至双眼放光,殷切的眼神几乎凝成实质,“真的吗?”
“当然。”
许尔安转身朝厨房走去,嘴角的弧度却渐渐落下去,听到身后那人跟暹罗猫说着什么悄悄话,好像前十几分钟的不快全都能轻松抛之脑后。
所以,他当初也是这么把他骗回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