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学大手一挥,将桌子上摆着的四个小罐子展示到许心易面前,“赣州特产,黄雀酱,我专门给你带回来的,尝尝。”
巴掌大小的陶罐,用泥封住口,许心易轻轻摇了摇,没有声音。
景明接过陶罐,解释道:“赣州盛产黄雀,每年秋天,黄雀最是肥美的时候,当地人就会大量扑捉,用来做酱,京里有很多人喜欢,赣州籍的官员最喜用它送礼。”
景明手上不停,泥封落下,罐中的黄雀酱得见天日,许心易轻轻嗅了嗅,闻到一股咸鲜的酱香味儿。
黄雀酱属荤,景明不食,他将罐子交给许心易,转头对张希学道:“有你在京中,我去定州也能放心了。”
正在埋头品尝的许心易,闻言从罐口中抬起头,“你还要走?”
张希学点了点头,没有太皇太后的掣肘,现下是反攻北旻的好时机。
“不止这样,”景明想的更常远。
北旻王庭新旧政权交替,现在的北旻王是原来的大王子,不论是从古里宗瀚口中,还是沈识贞从北旻打探得到的消息,现今的北旻王志大才疏,把国事当成了过家家,颁布政令全凭心血来潮。
和这样的人打仗,得胜的把握要大得多。
还有另外一点,北旻的冬天极其寒冷,王都兴安更是被皑皑白雪覆盖,与作战不利,而现在是秋天,距离北旻最冷的寒冬还4个多月的时间,只要应对得当,可以在严寒来临前,打到兴安去。
否则,一拖便要拖到明年春暖花开,以景明的推测,北旻王是否能坚持到那时候尤为可知,古里宗瀚失利后,朝中无人知晓他的下落,这样的人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他要比北旻王难缠得多。
“我陪你去。”许心易抓住景明的手。
景明回握住许心易,“傻瓜,军营里不允许女子出入,上次我们都说好了,你在京中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不一样,”许心易鼻头发酸,“上次你是巡视,这次是要打仗的,刀剑无眼,我害怕。”
景明擦掉许心易嘴角的一小块黄雀酱,“我也不会冲锋陷阵,只怕是想上战场,沈识贞也不同意,你放心,我只在后方坐镇,而且还会带着景逸一起,有他在,你总该放心了。”
景逸最近勤学苦练,功夫进展神速,已经连续打败了十一位上相国寺挑战的武林高手。
“那你什么时候走?”许心易心中茫然,声音都透着一股担心。
“没有那么快,我还在等梁京。”
五日后,梁京一人一马伫立在汴京城楼前,凉爽的秋风拂过他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心中不由得道出一句感慨:京城,老子终于回来了。
如果说当初听从景明的建议是保命之举,属于不得已而为之,在后来见识到景明收拾陈氏一族的手腕后,那些残存的左顾右盼全都变成了折服。
景明离开建州时,他曾表明心易想一起跟着回来,景明告诉他时候不对,他便老老实实待在建州继续吹着海风。短短两年,他出色的完成了建立一支水师的任务,不仅如此,他还找到了一位善打海战的将军。从去年开始,八闽水师已经可以出海巡视,海运日盛,大宁周边却鲜少有海盗出没,这都得益于强大水师的保驾护航。
而他自己,也从一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成了能摇橹会驾船的老船长,各种艰辛不足外人道也。
时隔两年,梁京再一次跨进了皇宫,和上次在崇文殿赵钧避而不见不同,这次李启明一路亲亲热热把梁京带入了殿内。
这是梁京第一次见到赵钧。
眼前的天子身着明黄常服,眉眼酷似先帝,却比先帝多了几分柔和,见到梁京进来,不慌不忙放下手中的笔,像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开口。
“梁卿,你我二人虽然未见过面,不过朕的姐姐和你相熟,她没少和我说起你,你不必这么拘谨。”
梁京不敢托大,请罪,磕头一气呵成,末了不忘吹捧许心易一番,
“郡主聪明机敏,在建州多次蒙她照顾,罪臣铭记于心。”
寒暄过后,该进入正题了,梁京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皇上会把他安置到哪里。
他原本的职位是枢密使,获罪去了建州以后,兵权在景明手中,这个职位便一直空着,枢密院也一直由景明协理。
虽说梁京在建州干得不错,但距离官复原职还差了些距离,这个道理赵钧懂,梁京也懂。
“禁军统领高明年事已高,早在数月前就想致仕,因为朕没有合意的人选,拖了再拖,朕想把京中的安全交给你,你意下如何?”
梁京瞳孔微缩,禁军统领拱卫京畿,是皇宫安全最重要的依仗,在这之前,他从未肖想过。
赵钧见梁京有些出神,又道,“你的情况特殊,枢密院现在由皇叔节制,朕觉得还是禁军统领更容易发挥你的才干。”
梁京眼眶微热,先帝总说皇权巍巍不可侵犯,底下人对他畏惧多于尊敬,赵钧和风细雨又不乏雷霆之威,让人恨不能肝脑涂地已报皇恩。
当天晚上,梁京去了贤王府,景明早已在书房等候多时。他一路快马加鞭,太皇太后和许心易的事情零零星星听到一些,民间谣传甚多,直到此刻才从景明这里了解到事情的全貌。
梁京心中万分庆幸自己当初没有上了太皇太后的贼船。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景明淡然道:“我给你引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