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生气了，福叠不知道为什么。

他朝栅门外瞥一眼，叹一口气，问：“母亲，爹爹犯了什么错？怎么院子都不能进了？”

小龙被问得脸红，岔开话题道：“没什么，我们等会儿去赶集，福叠快收拾一下。”

福叠兴奋回屋，找来一张绿色的小方巾，笑眯眯地交给母亲给他戴上。

铜镜前福叠学着小龙的样子理理头发，确认没有瑕疵后跳下凳子，拍拍膝盖，然后拉上小龙的手美美出门。

小龙也戴着头巾，就算角没了去人间也习惯戴着，不然两个凸凸的角根不好看。

这还是他离开陈家后第一次赶集，反正都被陈瀮湜知道他住哪儿了，恐惧躲藏也没意义，他的宝宝现在长大了，正是对赶集好奇的时候，每次邻居婶婶赶集回来，福叠都会问他什么时候他们也去赶集。

小龙正好有两份头巾，把另一块儿头巾裁小一点给福叠戴上，一手提篮子，一手牵福叠。

人潮拥挤，福叠的视角只能看见走来走去的腿，但他发现他们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

福叠扯扯手问：“母亲，我们为什么要把角藏起来？”

小龙弯腰，小声道：“这里是人间，我们不能被人发现是龙，不然会惹来麻烦。”

福叠不解：“为什么呢？”

小龙道：“我就是太傻，刚来人间就和别人说我是龙，所以惹了很多麻烦。”

福叠还不能理解“麻烦”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听着不像好事，“可是父亲说他会保护我们，不会让我们受到伤害。”

小龙道：“还是藏着吧，藏着安全。”

福叠点点头：“嗯！好！”

这会儿小龙也发现了福叠视角和他的不太一样，他虽然个头比不上人间大多数男子，可是也不影响他看街上摊子，福叠就不行了，看急眼了也只能看见腿和篮子。

小龙把福叠抱起来走。

视线变高，福叠高兴地在他怀里踢脚大笑，搂紧母亲脖子眼神好奇地四处张望，鼻子一动，小手一指，乐道：“母亲！母亲！包子！”

小龙却往另一个方向走，说：“我们先换银子。”

九姐姐给的珍珠几乎没动过，小龙平时没什么花销，自己种菜，大哥哥还经常给他送吃的，他就托婶婶给他买过种子和做玩偶的棉花，还有大木桶。

他也不知道一颗珍珠能换多少银子，掌柜的给多少算多少。

换好了银子，抱着福叠往包子铺走，排到他们了，一口气给福叠买了五个大包子，什么馅儿都有。

福叠两只手捧着大包子吃弯了眼睛，尝一口好吃，就会急不可耐让母亲也吃。

小龙咬上一口，他才肯罢休。

街上好吃东西太多了，福叠什么都好奇，小龙便抱着他到处走走，什么好吃的都给孩子买来尝尝，最后发现篮子里还剩下三个大包子永远吃不完，小龙吸取教训，再买吃的不会买多。

小龙走累了，一直抱着孩子胳膊疼，腰也疼，他打着商量：“福叠下来自己走走可以吗？”

福叠点头：“嗯嗯。”

小龙问路人种子在哪里买，路人给他指了个方向，还挺远。

福叠手里糖人舔完了，脚也觉得累，抱住小龙的腿不走了，喘喘气，一声不吭。

这是走累了。

于是小龙把他抱起，说：“买完种子我们就回家，好吗福叠？”

福叠笑道：“好～”

买完种子再顺便买点红糖，旁边还有卖鱼的，再买条鱼，小龙想着反正他抱着福叠，这下子福叠应该不累了，也没催着回家，索性再去扯匹布给福叠做新衣裳。

选布时磨蹭了一些，小龙不怎么会选，眼睛到处观察看别人怎么选，四处取经，终于给福叠选上一个轻盈漂亮的料子，想问问福叠喜不喜欢，却发现孩子已经趴他肩头睡着了。

都睡着了，再去逛逛看能买点什么吧。

不多时小篮子塞得满满当当。

虽然福叠还不到两岁，但小龙那小身板又是抱孩子又是提篮子，小霸王看着都吓人，顾不上躲藏，也不去想被发现跟踪会是什么后果，忙不迭现身伸手道：“我抱孩子。”

小龙看见他也没意外，把孩子给他，提着篮子安静地跟在身侧。

渐渐的，篮子也被陈瀮湜悄无声息提过去。

小龙不习惯，把篮子拿回来自己提。

小霸王时不时扭头看他，想讨好却不知道怎么说。目光游移，看见有卖糖人的，展颜道：“买个糖人吧。”

小龙往糖人那边看去一眼，又看看趴在小霸王肩头熟睡的孩子，道：“福叠还在睡，买了没法吃。”

小霸王拉上他的手不容拒绝牵他过去，道：“给你买的。”

小龙很不自在地接过去，一口一口轻轻舔。

他记得小时候母亲给他买过糖人，后来去了龙宫再没吃过。再就是在陈家，陈瀮湜一边关着他，一边给他买好吃的，其中就有糖人。

成亲后更是离谱，什么都抱回家给他，恨不得把街上铺子买空。

一年多没吃过糖人，小龙觉得很好吃，心情有点好，不知不觉唇角都露出笑意。

小霸王一路都在悄悄观察，看见他笑了的刹那感觉自己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原来幸福这么简单。

小霸王把孩子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稳，声音都带了喜悦：“你喜欢糖人吗？我每天都来给你买。”

小龙回神，摇了摇头。

回家后小龙系围裙开始做饭，小霸王在烧火，被小龙赶去陪福叠玩。

福叠刚到家就醒，落地后趴水缸上玩水，然后抱着小龙的腿说想玩寻龙游戏。

小龙让他找他爹爹玩。

孩子藏好了，瓮声瓮气喊：“爹爹！我藏好啦！”

寻龙游戏要穿龙的衣服，可福叠自己就是龙，只需要保持尾巴变出来就好，但他为了不让他爹找到，甚至聪明地用母亲教的法术把尾巴藏起来，捂着嘴躲在花丛里，料想今日没了龙尾巴，爹爹一定找不到他。

花丛里有很明显的一对小龙角。

福叠感觉自己的小龙角被点了点，拿开挡在脸上的花，就看见小霸王笑意轻盈地朝他伸手。

福叠不怎么高兴：“怎么我藏哪里都没用，爹爹总是能找到？”

其实他已经躲了好一会儿，小霸王早发现他在花丛里，故意夹着嗓子满院子喊“福叠在哪里呀～”跑来跑去找了一早上，饭好了才来花丛点破。

小霸王笑道：“福叠下次记得把小龙角也藏起来呀。”

那边小龙正好喊：“福叠，吃饭了。”

福叠跳出花丛，开心道：“爹爹，母亲叫我们吃饭。”

小霸王压着心中激动故作矜持地被福叠拽过去，却见小龙又在解围裙，说：“你们先吃，我有点事要出门。”

分明就是不想同吃的借口，小霸王的心瞬间碎成渣。

福叠很失落：“啊？我们又不和爹爹一起吃吗？”

小霸王强颜欢笑：“福叠，我突然想起得福找我有事，我先回去，下午再来找你玩。”

不等他们反应，小霸王转身就跑，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捂着眼睛难受。

小龙都没来得及张口，转瞬院子就只剩他和福叠。

饭后栅门外来了马车，福叠以为是他爹，开开心心跑出去，跑到一半，却看见从马车里下来的是一个额头长着红色龙角的陌生人。

福叠扭头就跑，边跑边慌张喊：“母亲！母亲！”

小龙听着慌慌张张的声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危险，连忙从屋子里出来一看，原来是大哥哥。

龙双朔许久没来，想着亲自过来看看，于是今日这批海鲜吃食由他亲自护送。

见自己吓着福叠了，慌乱掏出个粉嫩嫩的小海螺，想送出去时福叠已经跑回院子里，正好小龙出来抱住他。

龙双朔尴尬在原地，对着小龙笑得勉强。

小龙边出来边安慰福叠：“福叠不怕，是我大哥哥，你喊大伯伯。”

福叠还是有点怕怕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脑袋上长着红色龙角的人，好奇怪。

转念一想，往自己头上一摸，咦？他自己也有龙角呀！

“是龙！”他在小龙怀里惊呼。

小龙笑道：“对，大哥哥也是龙。”

出来了，小龙喊了声：“大哥哥。”

福叠跟着喊：“大伯伯～”

龙双朔点头，随即笑意温柔，把小海螺给福叠：“你就是福叠？和你母亲一样漂亮，要不要小海螺？放耳边有风声。”

福叠脆生生道谢，接过小海螺放耳边一听，果然有风声！连忙放在母亲耳朵听听，再放在自己耳朵听听，来回交替。

这边在说话，已经有海底虾兵在忙着运东西进屋，小龙道：“大哥哥，不用送吃的来了，星灵都多久没来，送过来浪费。”

龙双朔道：“送来就吃，吃了就不浪费。”

捏捏福叠小脸，声音都轻了许多，“听闻最近福叠父亲经常来，有烦他吗？”

福叠被捏脸不好意思，从母亲怀里下来，跑回院子跟着虾兵跑，还会伸手帮忙抬，仰着小脸看这回又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小龙回想了一下，道：“还好，瀮湜一般不进院子，他不关我，我就不烦他。”

龙双朔点点头，从马车里拿出个精致盒子，上层打开，里面装的是把青玉梳，梳子拿出来还有下层，装着一个能调动虾兵蟹将七千人的令牌。

小龙大吃一惊。

他在海底再不受欢迎也是见过别人成婚的，这令牌一般是由家人准备，目的就是怕孩子成亲后受欺负，就跟人间的人类成亲时娘家会送陪嫁一样，陪嫁越多，越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