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道：“我不知道。”印象里被削角的龙，好像只有他一个。

忽然感应到什么，忙把小霸王往外面推，小声道：“我马上出去，你们不要进来。”

刚关上土地庙后门，土地公公便在小土堆旁现身，拄着拐，上下打量小龙，惊奇道：“玉鉴？你龙角呢？”

小龙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额头，岔开话题道：“土地公公，这么些年，多谢您宽容。”

土地公公道：“这说的什么话。”

小龙笑了笑：“我把母亲埋土地庙后面，是想蹭香火让母亲转世享福，您不怪我，还装作不知情。”

土地公公闪过心疼，“东海不太平，你母亲也只有住土地庙后面才能安生。”转身望着小土堆，叹息道：“他是个可怜人，我如何狠下心让他不得安宁。”

小龙诚意十足：“总之，多谢您照顾，我以后不会来了，土地公公，您多保重。”

土地公公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不苟言笑问：“玉鉴，你老实同我说，外面那两人是谁？你想干什么？”

视线下移，落在小龙束起来的肚子上，严肃道：“你不会想做傻事吧？居然怀了人类孩——”

“嘘！”小龙不断打手势，担忧的看看小土堆，怕母亲知晓他怀孕，“土地公公，我是和人类成亲了，现在吃得好住得暖，但我没有怀孕，您不要乱说。”

土地公公责备似的看他，点点他脑袋，愤怒道：“我是怕你走你母亲老路！”

小龙也是埋了母亲后才从土地公公那里知道母亲早就不想活了，只是因为有他，所以又撑了几年，后来遇上捉妖师不慎受伤，本就一心求死，所以没有医治，撑到教会他自己煮吃的，撒手人寰。

小龙心中堵塞，眼睛难受，匆匆道别出去，和小霸王回蜀州。

连续几日都心情不好，小霸王看在眼里，变着法叫厨房给他做好吃的，他不想吃，摸摸肚子后强迫自己吃下，怕孩子没有营养。

肚子越来越大了，小龙自己根本没法束发，手绕不到脑后去，只能扎成辫子垂在脑后。

小霸王归家时间越来越早，带回来的好吃的也越来越多，像松鼠囤货一样，一股脑全抱来给他。偶尔还会带他出门走走，因为大夫说不能老是待在家里不动。

肚子很沉，小龙走得很慢，全程提心吊胆，怕小霸王嫌他慢悠悠。看见街上有卖石榴汁的就很开心，手遥遥一指，问能不能买两杯一起喝。小霸王喝了他就更为开心，可以继续慢悠悠地走，小霸王不喝他也不敢劝，只会稍微加快点步伐，以此避免惹他不快。

偶尔买不到石榴汁就很着急，一不小心绊到脚险些摔倒，小霸王眼疾手快扶稳，然后牵住他慢慢走，提醒道：“慢点走，摔了怎么办！”

却不是责怪，倒像是关心。

小龙越来越害怕，因为成亲以后陈瀮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脱胎换骨，脾气也变了，对他好得不得了，再没发过疯，重话都没对他说过半句。

新衣裳不计其数，孕期开胃零嘴不要钱似的买了一趟趟往家运，家里凡是容易磕着碰着的地方都裹上厚料子……连孩子的襁褓都早已买好，粉嫩嫩的，瀮湜居然真的期待这个孩子到来吗？

外出随行都变少，一点也不担心他跑，是欲擒故纵引他犯错好责罚吗？石榴汁失效了吗？还是说有副作用，能改变人性情习惯？

不会是喂石榴汁喂多了吃出毛病了吧？怎么办怎么办？

太坑龙了！

小龙觉得继续喂下去不行，目前就很好，再喂可能适得其反。

身上龙鳞全长出来时蛋也马上出生。

好多血。

雄龙产子需要做产前扩张准备，小龙和小霸王都不懂，没有提前扩张，不出意外难产两日都没生下来，只好划破肚皮取蛋。

小霸王进去看小龙，小龙脸色煞白，青草一样纯净的眼眸变得灰蒙蒙，仿佛全身力气都散了，看见他进来，虚弱的笑笑，讨好似的，嘴唇嗫嚅，隐约能猜到他在喊：“夫君……”

小霸王擦擦小龙脑门上的汗，紧张道：“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不是说女子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吗？怎么小龙是男的也严重成这样，虚弱得跟死了一回一样？

小霸王心里狠狠触动，尤其是见到那颗血淋淋的蛋。

这就是他和小妖怪的孩子吗？

他，和小妖怪的，孩子。

轻手轻脚过去，伸手想抱，但产婆说：“老爷别碰，全是血，别弄脏您衣裳。”

等弄干净了，他终于碰到这颗还带着小龙体温的蛋。

小霸王小时候也是抱过孩子的，软乎乎的，都不敢用力，怕抱疼了，但现在他抱着他自己的孩子——他的孩子还是颗蛋，怎么抱好像都不合适。

悄悄叮嘱得福：“蛋破壳前，务必一步不挪守着，不许夫人去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