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微微拧眉,感觉自己又被嘲笑了。
小霸王嘴唇都白了,接过瓷瓶往肚子上倒倒,嘟囔道:“也不知道给我留点。”
小龙忙把九姐姐先前给他的药拿出来和小霸王分享。小霸王轻笑一声,道:“你果然藏药,得福跟我说时我还不信。”
小龙闻言瞬间收手,把药藏起来,不给小霸王用。小霸王翻了个白眼:“小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龙总感觉现在的陈瀮湜很不一样,很虚弱,很坚强,故作无事发生一样。
现在是逃跑的好机会。
小霸王闭了下眼睛,无力道:“让我躺会儿,再躺会儿我们就回去。”
回去。继续被关在祠堂等死吗?
每天锁上脚链,对着紧闭的门和无言的牌位烛火,日复一日担惊受怕,不知道何时就要以死谢罪。
小龙俯身单纯认真问:“瀮湜,你还杀我吗?”
小霸王没说话。
海浪翻涌,风声呼啸。寂静片刻,小龙试探性问:“可不可以放我走?”
这话像刀子插在小霸王心窝,小霸王忽然翻身坐起,按着小龙胸膛将他压在身下,疯了一样掐住他的喉咙,阴狠的目光锁在小龙脸上,痛心切齿质问:“你想离开?”
小龙被这变故吓到,慌得说不出话,一个劲拍打小霸王的手。
“你要去哪儿?”小霸王迫不及待想问出个答案,急速偏执,怕小龙离开,怕就此别过,“我不是让你忏悔吗?你要离开我?”
真是个疯子!小龙也很生气:“你是不是疯了!”
他想去哪儿关这疯子什么事?天大地大,只要不放弃,总能找到容身之所,哪怕是泥潭沼泽,哪怕有毒蛇猛兽出没,也好过被困在这疯子身边每天悬着心等死!
“你说对了。”小霸王言语间透出难以察觉的紧张,又疯又平静,手上力道逐渐增大,“他们从小就叫我疯子,我听见一次,就放火烧一次,你不知道他们胆儿多小,衣服着火在地上打滚的样子有多滑稽。”
小龙好痛,全身都痛,他真要被掐死了,死也要拉疯子垫背,狠狠拽住小霸王掉落胸前的头发,拼尽全力去扯。
发丝韧劲好,小龙指节缠得疼,手都缠到泛白,小霸王还跟没事人一样,丝毫不在乎发丝被拉扯的痛,只着急问:“小妖怪,你肋骨不痛了吗?”
“放开我、放开!咳、咳!”窒息感裹卷全身,小龙脑袋好烫,笨重无力。
小霸王冷冷道:“这次是不是要打断你的腿,你才知道听话?”
小龙脸色涨红,随着脖子上的力道加大憋得说不出话,不甘示弱地加大扯头发的力,死吧,一起死吧!
不行!这样死的只会是他自己!
可转瞬之间脖子上的力道尽数消失,大量空气往喉咙里灌,小龙呛得直咳嗽,肋骨后脑一直疼,他好恨!
“咳咳、咳!”
小霸王像是突然恢复清醒,直愣愣盯着小龙,轻轻碰碰他受伤的龙角,手伸进小龙衣襟,取出被削下来的龙角往自己衣襟里放,语气居然有几分温柔:“小妖怪,回去我给你找大夫,给你买好吃的。”
小龙听而不闻,猛捶几下胸膛止住咳嗽,随而泄力瘫软。
“起来。”小霸王自顾自拉他,余光却瞥见小龙脑袋一直在流血,受伤的角没包扎好,“走,去找许墨,他给你包扎。”
独手小霸王失了平日里兴风作浪的嚣张威风,肚子上的伤更是大杀锐气,想拉小龙起来都做不到。
“起来。”小霸王重复一遍,同时手上使劲,没想到这一用力不仅没把小龙拉起来,反而扯到自己伤口,腹部的血失控地往外淌,他有些急,声音大了一些,“起来!”
失血过多的小龙浑身难受,意识不受控制。
他还在叫他起来,还要带他回去。
死吧!
小龙朦胧想,死在这里吧!
他忽然来了力气,忍着肋骨的疼手往上伸,只听闷脆声响,他掰断仅剩的右边龙角分叉处,猛地翻身对调位置,用尽全身力气把断裂带尖刺的一头插进陈瀮湜心口。
同归于尽吧!
“对不起。瀮湜。”
血从小龙伤口流出,滴在陈瀮湜额头,脸颊,下巴,心口。
小龙冷静道:“我不跟你回去。我想活。”
活着,像野狗一样活着,不要屈服,不要放弃,即使负隅顽抗可能带来更加不幸,哪怕同归于尽。
“你……”小霸王心口刺痛。
他满心满眼都是小妖怪的模样,小妖怪方才哭得太伤心了,以至于现在眼睛还很红,就像在为他哭。
小妖怪没了角,那对漂亮的绿色龙角此时一只装在他心口,一只插在他心上。
他张张嘴,想唤一声“小妖怪”,喉咙不断上涌的血液淹没他的轻唤,连同那句说不出口的“别离开我”,渐渐在胸腔消散。
他目睁口呆,惊谔失色,像是不敢相信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就连死不瞑目的目光都像在问:“为什么?”
轰隆巨响,凭空惊雷,天色骤变,天谴急来。
真杀人后小龙反而不慌,无比冷静,呛咳着推开小霸王身体,费力从地上爬起,无视躺在血泊中的陈瀮湜,抹着眼睛,头也不回奔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