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霸王咬紧后槽牙,料得福也不敢给他下毒,他虽然讨厌陈家,但孰好孰坏还是分得清的,得福待他一向不赖,不会害他。
小霸王质问陈冕:“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冕又是一声嗤笑,蓦地变了神色,阴沉狠毒,“你哥要毒死你的意思!”
“……”意料之外的,小霸王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冷静不已。
“我知道了,我哥要成亲搬出去住了,所以你想挑拨我们的关系。”小霸王清醒地想了一遍其中利益,很快捋清由头,“我不会上当的,因为就算我哥真喂我毒药,那也是想以毒攻毒救我,我不会信你的。”
他上前几步猛拽陈冕胳膊,毫不客气道:“这是我哥的房间,我不同意你进,你赶紧走,滚,都给我滚!我只信我哥,才不信你们!”
拽了几下,陈冕纹丝不动。
真无语!这什么铁打的身体!老东西都七十多岁了还这么硬朗,瞧着没比他哥年长多少,但就是跟山一样沉,瞧着特别健康有力。
小霸王都烦了,拽不动就双手叉腰喊人:“得福!来帮少爷!”
得福畏畏缩缩溜他身后去,在他耳边小声道:“小少爷,咱出去吧。”
“……”说的也是,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小霸王转头就开始收拾东西,见他这样,陈冕面色凝重,眸底彻底寒了下去,带老贾离开。
小霸王要找哥哥说清楚,要让他哥知道老东西在挑拨离间,还想给他下毒!这烂地方不能待了,必须马上搬出去!
他哥去的铜钱山,岔路多,但有几条必经之路,一路打听着过去肯定能遇上。想清楚了,收拾好包袱背上木剑打算再次离家出走,一开门,老贾还在门口。
小霸王惊道:“干什么呢!杵这儿吓我一跳!”
老贾抬抬手,面不改色道:“小少爷,您该喝药了。”
小霸王大声呵道:“我不喝!拿走!”
老贾寸毫不让,手里的碗端得无比稳当,小霸王见他还挡在门口,推了几把,居然推不动。
又是一个铁打的身体!小霸王都服了,他怀疑他爹和老贾都是妖怪。
他娘提着裙角由丫鬟搀扶着马不停蹄赶来,哭哭啼啼道:“瀮湜,你听你爹的话吧!别跟他对着干了!”
小霸王不理解:“我哪里跟他对着干了?我《道德经》明明会背,他非说我不会,现在还说我哥想下毒害我,怎么可能嘛!”
夫人眼神往转角望去,慌道:“你跟你爹认个错,不要出去,咱乖乖的在家读书,听话,啊。”
说着上手取小霸王肩膀上的包袱,小霸王不给。他娘这样哭得泪如断珠,他心里也不好受,坦白来讲他娘对他不坏,但他就是没法放下以前的事,幼时他从有记忆起就一直被关在黑暗的小房间,除了实验就是吃吃喝喝睡睡,还没学会走路就先被喂了妖丹,疼得一直在地上打滚,导致后来学会了移动靠滚和爬,两岁了还不会走路。外出也是关笼子里被提出去,毫无尊严可言。
回来也只有他哥嫂管他,是嫂嫂不厌其烦拿着食物把他从桌子底下一遍遍诱哄出来,慢慢教他用筷子,教他穿衣服,把他抱在怀里给他梳头发,纠正他错误的走路方式,告诉他他是个人。
夜晚他习惯找笼子睡觉,找不到就蜷角落躺地上,是哥嫂告诉他人类睡觉是有专门的床榻,不能再睡笼子或是地上。他害怕,哥哥就会陪他一起睡,他不敢见人,哥哥就告诉他以前欺负他的都是坏妖怪,现在很安全。
他还是不敢出门,嫂嫂就会天天来守着他,坐房门外的石阶上、或是桌子外,和哥哥你一句我一句编造故事给他听,对一切声音都很敏感的他果然好奇,蹲在桌子底下隔着桌布会侧耳偷听,有时候听入神了,连桌布什么时候被掀开、祝虞什么时候进去的都不知道。
祝虞会按住想跑的他,在他瑟瑟发抖时拥他入怀,陪他一起蹲桌底,给他讲故事,送他一只小乌龟让他学着养。来的次数多了,他不害怕祝虞了,但习惯性躲着,本来鼓起勇气想逗小乌龟玩,外面一有动静他就连龟带缸抱着一起躲起来,祝虞就会到处找他,边找边喊:“小乌龟~我进来喽……躲哪儿呢?我马上就能找到你和小龟哦……”
有好吃的也会喊:“小乌龟?我带好吃的来啦,快出来呀。”
和陈贽讲故事时会偶尔回头朝着黑暗角落问他:“今天的故事是在隔壁邻居家里听到的,小乌龟有在听吗?最精彩的地方到了,不要发呆哦。”
他最喜欢偷听陈贽和祝虞讲话,尤其是讲故事,听不懂也不问,听就是了,不会对他造成威胁就不管,这是被关着时养成的习惯,但祝虞讲着讲着会停下来,道:“小乌龟觉得好不好笑?好笑的话告诉哥哥和姐姐哦。”
桌子腿被人敲了敲,紧接着黑黢黢的桌底投进一丝亮光,是陈贽的手指伸进桌布在动,仿佛是召唤。他犹豫着、以及其缓慢的速度抱着乌龟缸往前挪,又犹豫好久,才轻轻碰一下陈贽指尖,然后飞快缩回。
不回应也没关系,他们就会换一个故事继续给他讲。
他们说:“瀮湜养小乌龟,我们也养小乌龟,瀮湜希望自己养的小乌龟变成什么样,要告诉我们哦,那样我们就可以按照瀮湜的想法养我们的小乌龟。”
哥嫂耐心地哄他一步步踏出房门,再是陈家,终于堂堂正正像个人。
而他的爹娘,见了他只会摇头,满脸的失望嫌弃与厌恶。
如果只是简单的只生不养,或者是生了即弃,那他也不至于这么耿耿于怀,他也是十一二岁的时候无意间去降妖堂找他哥时意外发现降妖堂门外的台阶与记忆里的恐怖台阶如此相似,一进去更是不得了,全是装妖怪的笼子,幼时欺凌他的根本不是妖怪,而是人!
而且他爹暗地里跟降妖堂有来往,很难不怀疑他爹娘不是故意把他丢在降妖堂受苦。
他让赵枫子悄悄帮忙打听,得知降妖堂居然一直在拿活人做实验,而他是倒霉蛋中的倒霉蛋,刚出生就被送去。
是的,就是这么可气可恨!他是老东西们自愿送去的!
在被哥抱出来前,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物种,他和给他食物的人外表相似,但他们不把他当人,他永远被关在黑暗里,或是笼子里,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只狗,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只兔子,更多时候是妖怪,总之不知道自己是人。
主谋是他爹,他娘没反对,亲戚们帮他爹娘说话,他一个都不喜欢,他厌恶陈家徐家除了他哥和龙玩具得福以外所有的一切。
受过的苦,叫他如何释怀。
“我没有错,我凭什么认错!”小霸王从老贾手边弯腰闪过,继续推他娘,“让开,我要去找我哥。”
“瀮湜!”夫人泪流满面,死死拉住他手不让走,“你不能走!快给你爹认错!”
“你让不让!”小霸王很凶道。
夫人摇头,成串的泪水划过年轻精致的面庞。
“你真是烦人。”小霸王手上稍稍使劲,原以为他娘会跟他爹一样力大如牛推不动,没想到轻轻一攘,他娘就摔了。
小霸王愣住。
怎么这么不禁推,他爹七十多了不也跟三十多一样壮硕吗。
小霸王心虚,欲扶他娘起来,但陈冕像是耐心告罄突然出现,毫无征兆接过老贾手里的药就要往他嘴里灌,夫人急地扯陈冕衣衫,哭道:“老爷!不可!我就这么两个孩子了!”
没有防备的小霸王手忙脚乱推攘,但他力气敌不过陈冕,很快就被掐着脖子压在墙壁,艰难道:“放开、我!放开!”
逐渐呼吸困难,手脚被老贾困住。得福壮着胆子替他求饶,跪地道:“老爷您别生气!小少爷知道错了,您松一松,他会认错的!”
陈冕一脚踢在得福胸膛,得福瞬间被踹出五米远,肋骨断了三根,趴地上起不来,只能断断续续痛苦道:“老爷……小少爷,知道、错了……”
小霸王不住拍打陈冕的手,因着窒息说话困难:“唔!放、开!”
从后背拔出木剑刺向陈冕,毫无威慑力的木剑反被陈冕一掌挥开,摔在地上又狠狠踩上一脚,清脆声响后,木剑断成两截儿。
陈冕掐着他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巴,面无表情地灌他喝药。
“老爷!我求求你!你放过瀮湜!”夫人情绪激动,眼见劝不过陈冕,转而疯狂拍打小霸王的腿,“瀮湜你快跟你爹认错!你认错啊!”
已经晚了,小霸王即使有心认错,但嘴巴被封住,只能被迫咽下来源不明的苦药,他想开口求饶,但喉咙滚烫,胃里烧得厉害。
意识逐渐模糊,半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陈冕手一松,他就捂着喉咙软绵绵的顺着墙壁滑下,头一歪,眼还睁着,没动静了。
“瀮湜!瀮湜!”夫人毫无形象爬过来抱住他,拍拍脸颊,一丝殷红自他唇角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