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叔从前见过这样的东西?”江楼让巴根上前来帮着将东西又装箱搬去马车里,自己袖手在一旁监工。
她还以为这是石观音自己研发的独门毒药。
“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你们小孩子未必有那个耐心听。”顾文渊眼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惆怅又有不舍,甚至还掺杂着几分悔意,最后长叹一声抬腿往船上走去。
江楼隔着漫地黄沙与去而复返的西门玉对上视线,慢吞吞的开口“我们的耐心应该都挺好的。”
西门玉手上提着一个昏死的不明生物,好心为顾文渊解释“文叔老了,大概记性也不如从前那样好,等他想起来总会说的。”
“你抓了个什么东西?”江楼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分神去关注西门玉手上提来的不明生物。
“应该就是那和尚说的什么天下排名第一的杀手,什么一点红的。”西门玉大步往江楼面前走来,昏迷中原一点红在沙漠里被拖行出一道明显的痕迹。
中原一点红打扮并无奇特,黑布裹头,一袭黑衣,昏迷中的嘴唇也抿成一条长线,显得格外冷峻,出乎意料长得还行。
"他来杀你舅舅了?"江楼没在中原一点红的脸上发现什么一点红的特征,兴致缺缺的收回了观察的目光。
"是呀,可把他吓死了。"西门玉对着江楼时表情总格外的灵动,绘声绘色的讲了龟兹王避开人去方便落了单,一扭身就撞上个阎王,差点方便到自己身上,连滚带爬好容易才跑到他面前来求助。
不过这中原一点红第一的名头确实名不虚传,西门玉和他很是酣畅淋漓的打了一场,结局自然是杀手惜败,被西门玉敲晕了拖回来。
江楼被西门玉的讲述逗得眉眼弯弯,主动给他递手帕擦手。
皇城司的部下们上前来把中原一点红拖上沙船与石观音师徒几个作伴。
石观音对自己必死的结局接受良好,看着自己的心血毁于一旦表现的十分淡定,席地而坐闭目养神。
顾文渊路过时,石观音倏的睁开眼睛,明明身处低位,偏偏给人一种睥睨之感,似笑非笑道“我从前与旻之闯荡江湖时听过一桩比我黄山李家有过无不及的灭门惨案。”
顾文渊顿住脚步,偏过半边身子“哦?”了一声。
“我尚能找到仇家报复回去,那家人却是报仇无门......只因下令灭门的,是他们愚忠的主上。”
“石夫人真是见多识广”,顾文渊微笑“那家人凭诗书传家,世代忠良,若有夫人这般高强的武艺,狠毒的手段,也不愁报仇无门了。”
石观音只当这话是夸赞,冷笑道“你们中原人总自持什么风骨气节,真遇上事了就任人宰割。”
这不是活该么。
顾文渊皮笑肉不笑道“这天下总要有所为有所不为才不会乱套。”
真如石观音这么不管不顾的活一场,痛快是痛快,她之外的人可就遭老鼻子罪了。
旁的不说,她老巢里养的那些男宠能有几个是真情实感的留下来的,变成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之前应该也是好人家的孩子,同忘归似的因为一张脸遭此大难。
还有远在中原好好过日子的秋灵素,与忘归在沙漠里作神仙眷侣的伽蓝,都因为一张好脸被她折腾的死的死伤得伤。
皇甫高还能追究到华山剑派与黄山李家的世仇,这几个就是纯倒霉碰上个疯子。
单凭这些行径就知道石观音此人对生命毫无尊重。
可这世上总有人会在乎。
曲无容全程不发一言,面上的白纱也没人手欠去揭下来仅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她甚至生出一种安心——这是很久都没有过的感觉,像回到小时候,她还叫曲无思的时候。
长孙红就要跳脱的多,早在与楚留香一行分开时她就有表达想与无花生死相随的意愿。
不是真与无花生出了多少感情爱恋,非得来场轰轰烈烈的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只是比起连石观音都能降伏的江楼西门玉,还是在从不杀人的楚香帅手里逃脱的机会更大。
曲无容被师傅毁去容貌了也愿意陪师傅去死,她可没那样高的品格情操。
可惜她不是中原人,在沙漠里作恶再多也没办法在中原的官府判刑,楚留香就只带走了无花。
可恶!
针对这种小问题,西门玉对该怎么处理已经有经验了,他很贴心的表示等长孙红死了会亲自把她的尸体送去中原和无花的尸体合葬的。
长孙红:“......”
无花:“......”
你还真是贴心啊。
楚留香欲言又止,最后忧心忡忡的走了。
之后顺畅的帮助琵琶公主夺回龟兹王位,婉拒了公主——该称新王才是,婉拒了新王春风一度借种的邀请。
当然,好兄弟一辈子,胡铁花也婉拒了大公主,姬冰雁难得见自己的两个好兄弟双双吃瘪,不可避免的大笑出声,引得胡铁花怒目。
龟兹国的事情告一段落,叛臣逆贼尽数伏诛,楚留香也在新王的帮助下与札木合的旧部接上了头。
原来自札木合死后,他的部下们虽说各自分开接些散碎任务维持生计,但依旧奉札木合的独子黑珍珠为主,不过不巧,黑珍珠不久前见自己留给楚留香的那匹珍珠驹空骑而归,忧心是楚留香出了什么意外,带着苏蓉蓉李红袖与宋甜儿又离开了大沙漠,去往中原救人了。
那匹珍珠驹事楚留香还是一行进入大沙漠之前特地放跑的,若直接带着珍珠驹进沙漠,说不得根本不用牵扯进石观音与龟兹国的这出大戏里。
楚留香不大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好一出酣畅淋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旁听的苏赫眼角抽搐,心道回去一定要把这出儿学给指挥使听。
这些江湖人的情感纠葛可太有意思了。
得知苏蓉蓉三人的生命无虞且已经离开了这危机重重的大沙漠之后的楚留香肉眼可见的松懈了几分,最后好声与苏赫一行告了别。
苏赫派人护送他们出关,只道是指挥使有令,楚香帅与姬大当家不必推辞。
楚留香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多少能看出来这小两口那些手下的来路,江湖路子与官府路子的差距何其明显,顺藤摸瓜下去大致也能猜出来这俩人的身份——执掌皇城司的玉指挥使,这些年来折损在其手下的江湖高手不计其数,从不留活口,江湖传说非男非女酷戾狠毒,乃是前朝昏君手下豢养的疯狗,无恶不作的修罗厉鬼。
玉筝,西门玉。
原来是有两位玉指挥使。
那传闻也不可尽信,什么疯狗厉鬼不过是两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会养捡来的孩子,与陌生人问路问话也会好好给报酬做交易而非杀人逼供,还知恩图报,已经比大多数的人讲道理多了。
这两位带着部下远走西域,连石观音这等成名多年的顶级高手都不敌这两个少年,龟兹国新王受其恩惠,札木合已死,黑珍珠尚未长成,这西域的天绝对要变。
之后的两年时间弹指而过,也恰如楚留香所预料的,西域的西方罗刹教异军突起,作为教主的玉罗刹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整合了西域大大小小的势力,上至各个大国小国,下至札木合的旧部、昆仑脚下的恶人谷等纷纷俯首听其号令,堪称西域的无冕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