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她在帘子后影影绰绰的身影,良久无言。
直到室内的流水声逐渐消弭,锅碗瓢盆安置间的响动也消亡了,客厅钟表的走针声都开始清晰,他平静的问句却有撞碎这段时间以来的一切寂静、平和之势:“我对你来说,很重要?”
“怎么不重要?”夏心看也不看抹布洁净与否,扯下来就擦手。
抹布是邱季每天洗漱时顺手洗的,他很爱干净。他们在这共同相处了这么多天,她已无需去看这些细节。
“为什么重要?”
“我不是说过么,你是我亲手选择的家人。是家人,当然重要啊。”
邱季靠在椅背上,目光无处安置地随意垂望着地面。他闻话皱眉,脸上没有分毫神色的变化。他觉得该是这样,但又不该是这样。就像他脚下这片从窗外偷渡而来的月光,半透明的胶质,混沌又模糊。
他突然站起来,从桌子正对面的储物柜上拿下了牛皮本,挑开帘子走到橱柜边。
夏心被他突然的出现惊到了,两眼睁大间,听到他拿起牛皮本问:“这是什么?”
首页的封皮就是她画上去的垂耳狗,湿漉漉的。
邱季左手撑在柜台上,肩朝左耸着,右脚尖勾起矗于地面。他挑眉,在她面前晃了下本子:“我吗?小狗?”
夏心前几天无聊,看阳光正好,就把画本拿到了客厅里,在饭桌上画。画完急着去菜市场,随手就把本子放在储物柜上了,没收起来。
但她的本子也没什么不能看的,她想他是在生气自己的卡通形象是只小狗,于是拧开水龙头,掬了一小捧水在手心里。
夏心小心地托起掌心,飞快拍打在他左右两侧的发根上。
她嬉笑着,食指将被他濡湿的头发抿下来,继而两手在他脑袋的左右边,各自抬起来一小片粘黏住的头发,仔细端量后才道:“我画的很形象啊,小垂耳狗。”
“那天你就是这个样子,看向我。”
邱季正对面就是瓷白的冰箱,人的轮廓依稀能在上面被照见。她指了下冰箱门说:“你自己看,像不像?”
“嗯,像。”
邱季寂然的视线从冰箱上回撤,他右手五指攥着牛皮本的封边,另一手的食指轻松地拨开一页向后:“那这个呢?”
那一页上,是碳素笔画的垂耳狗,耳朵上有两个数字:1与8。夏心仍然记得,那是他生日那天,她随手在本子上画下来的。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手掌又往上掂了掂他的两瓣湿发,好像在玩小狗的两片大耳朵:“这个怎么了?”
邱季索性替她指明她的心迹。
他指着那页纸右下方最角落的位置。
她画得特别小,连她自己一时间都没看见。那是一只垂耳狗,坐在她的床边,看起来昏昏欲睡。但他的怀里始终抱着一沓小石子,纵使困得眼皮打架,嘴角也凶凶地咧着,两只耳朵更是高高竖起,像在盯梢听声。
“......”夏心说,“这个也是你。”
这是停电的那天。
她突然想起来后面画了什么——她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心里有什么,就画了什么。但现在夏心的思绪已经纷乱了,她无法想象他有没有看见后面。当下,她只想拿走他手里的牛皮本。
“好。”
邱季臂力稳得让她扯不动分毫,他当着她的面又往后翻过一页。
夏心一闭眼,再睁开时,就看见牛皮纸上还是那只抱着碎石子的垂耳狗,它依旧坐在床边。月光已经从窗边走过了大半轮,躺在床上的女孩儿也已然醒来。
她张开双臂,抱住了那只又凶又沉默的小狗。
“这也是我吧?”
邱季声调向下沉,双眼却向上,彻底停靠在了夏心的眼湖里,像在看这片平静无纹的小湖下究竟有没有涌过浪花。
“或者,我换个问法。”
她感觉到,他的力量在静默中朝她倾覆而来。
“抱住我的这个人,是你,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