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都聚集在操场上,分班排列。每个人都披着红色的学位服,手里拿着一顶等下要戴上的学位帽——这意味着能步入大学的殿堂。
陈让和杨雅琴都已经戴上了学校定制的成人礼帽。
邱季个子高,站在班级人群的最后头,那顶学位帽在他手上放置着。
陈让吊儿郎当地眯眼看向操场的入口,密密麻麻的家长身影如海如江似的轻泄过来。阳光晒得他眼睛发烫发痛,陈让转回身,就看见邱季的学位帽还拎在手里。
他一个箭步过去,作势要抢:“咋还不戴?来来来,哥们给你戴。”
邱季捏住他手腕,撇开他说:“脏手拿开。”
陈让没好气儿:“你什么意思吧邱季!”
杨雅琴作为班长,在队列里巡逻维持秩序。这会儿刚巡逻到队伍后面,听见二人的玩闹,笑着指着陈让的手,附和道:“你刚刚课间去打球,回来又没洗手。”
“你别以为我们都不知道!”
陈让不服气地摊开手掌 ,里面果然藏着球面上的灰和汗垢。他吹了声口哨,把手藏起来:“那打球的不都这样么,谁能顾得了打球后要洗个手。球那么多人用,还在地上滚,肯定要脏的啊。”
杨雅琴看向邱季,一双沉目藏在漆黑的发茬下面。她轻声问:“你怎么不戴帽子啊?”
杨雅琴走近,小心地说:“我给你戴一下吧?”
邱季目沉下方,刚欲张口,不字的音节将将发出,一句悠然的女声自身后传来:“邱季。”
“你来了。”
邱季先张口,才转的身。
陈让和杨雅琴一齐望过去,对夏心不约而同地喊了声:“姐姐。”
“姐姐走得有点慢。”夏心冲他们依次含笑点头,才对邱季说。
夏心体瘦肤白,今天穿了身腰线掐满的碎花长裙,整个人走过来的时候飘飘欲仙。陈让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夏心,杨雅琴也一样。夏心似乎有她这样年纪的女孩日后最想长成的样子——成熟不失灵动,干净靓丽。
夏心在家都是居家闲常的打扮,邱季很少有看到她这样郑重精妆的样子。
相比陈让、杨雅琴目光里的不掩饰与炽热,他的打量没比他们少多少,只是都在不言里。因为他们的目光是坦率、直白的,而他的眼神里要有别的内容,这些被他暂且藏住了。
邱季俯身去摸地上书包的夹袋,从中抽出一把伞,问她:“晒吗?”
虽然夏日已去,但初秋时节的正午,晴照依旧热烈。
夏心点点头。
邱季看到她额头上渗下来的一层细密汗珠,说:“打个伞吧,我给你撑着。”
“别打啦。”夏心望一圈周围,“我看其他人的家长好多都没打伞,都在晒着。”
“那有什么参考价值?”邱季手已经按上伞的按钮,“你别被晒到。”
下一刻,伞面大张。
他把她罩进自己的伞下,望着那张素净的脸,忽而笑了。
今时,是一滴两滴汗珠,顺着她的鼻翅下滑,慢慢流到了唇珠上。而多月前的一个雨夜,是雨珠顺着伞柄,落在她的唇上。
夏心见他笑了,用仅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量说:“我妆花了么?”
“没花。”邱季没敷衍她,特意将自己仔细观察的神态送进了她眼里,才说,“很完整。”
“那你笑什么呢?”夏心拿走他手里的学士帽,在自己脑袋上比划了下。
“没什么,只是我想到很久之前你给我打伞的那一天。”邱季说,“现在换我给你撑伞了。”
她还在比划那顶学士帽。
邱季看了一眼,说:“别比划了。”
他把头歪向她:“姐姐,我在等你帮我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