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之前在终夜长茔的时候被尼可一起给抖出来了!
想到这,银蓝色仙灵直接萎靡下去,像一颗被放了气的气球,软塌塌地摊在提灯底部。好不容易重新凝成的形体似乎都变淡了几分,光芒随着失落和烦躁变得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斯威亚缩在提灯最深处,尾巴卷起来塞进怀里,整只仙灵恨不得把自己揉成一只月萤虫,假装不存在。
都怪菲林斯给尼可出馊主意!怎么能把他就这么倒过来抖来抖去呢!
虽然确实靠这一招让他减轻了不少负重……但是啊但是,这么一来,不就显得他之前费老劲薅下的王狼毛变得白薅了吗!
情绪波动的斯威亚在菲林斯手里的提灯里来回弹了好几下,发出“啵啵啵”的绝望回响。
菲林斯提起灯,不解但友善地问道:“还没吃饱吗?要不要再放上去待一天?这附近应该暂时没有霜月之子会注意……”
“菲林斯先生,爱诺小姐,还有伊涅芙小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菈乌玛站在路灯旁边,眉头微蹙。
霜月之子中百年难遇的体质,让她对月光、对月矩力的潮汐波动极为敏感。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菈乌玛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她的目光从菲林斯身上扫到爱诺身上,又从爱诺身上扫到伊涅芙身上——最后,落在了那盏藏着斯威亚的提灯上。
提灯里的银蓝色仙灵瞬间绷紧了身体。
“我感觉……”菈乌玛闭上眼睛,像是在仔细辨认某种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那夏镇的月矩力出现了非常奇怪的变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里的月矩力抽干了一样。”
她的手指在轻轻闭拢,指尖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光晕。
“从昨天起,月矩力的潮汐就变得很不规律。有时候突然涌向同一个方向,有时候又突然停滞,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大口大口地吞噬。”菈乌玛摇了摇头,按住太阳穴,想不通到底有什么看不见东西的东西能平白抽走如此之多的月矩力。
斯威亚闻言瞬间紧绷,连一动也不敢动,整只仙灵像一块凝固的银蓝色果冻,僵硬地贴在提灯的内壁上。
菲林斯这家伙,还自称什么灯之妖精啊,干脆去当只乌鸦精吧!谶鸟的嘴都没他灵!
碎碎念念完菲林斯的乌鸦嘴后,斯威亚甚至试图把自己的光芒调暗一点,内心不抱希望地默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倒不是他怕了霜月之子,只是来者不是普通的霜月之子,而是其中最特殊的咏月使。
霜月之子是黄金国亥珀波瑞亚的遗胤,能感知到月矩力的变化并不奇怪。霜月之子他们的祖先曾经生活在那个用月矩力铸造一切文明的黄金国度,对这种力量的敏感度刻进了血脉深处。
原先斯威亚并不怎么担心自己吸取月矩力的波动会被霜月之子发现。
那夏镇固然有不少霜月之子出没传教,可时过境迁,这些教众们大多已经无力用肉眼观察到月矩力的变化,更别说分清楚脉络流向。所以理论上,只要他给那夏镇的月矩力留点余力,别一口气吃光让天上的石头掉下来就不会轻易被发现。
可偏偏来的是咏月使。
无论哪个时代,咏月使都是霜月之子中的佼佼者。
斯威亚一边装死不敢动弹,一边在提灯里无声地哀嚎:他怎么能这么倒霉啊!
“月矩力的变动吗……或许是先前爱诺小姐维修路灯时候造成的异样?”
菲林斯的猜测不咸不淡,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心虚,优雅得体。
不过,不知为何,菈乌玛隐隐感觉到这位执灯士似乎不太乐意自己继续追查月矩力的去向。
“是月矩力的转换设备出现什么问题了吗?”菈乌玛试探性问道。
“之前确实出了些问题,我们也是刚刚才修好。或许就是维修过程中导致了一时的波动吧。”
菲林斯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自然地落在菈乌玛身上,没有闪躲,没有犹豫,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对对对!”
爱诺连忙附和,点头如捣蒜,整个人跳起来,袖子在空气中挥来挥去。
“就是就是!我们刚刚才修好的!之前那个灯坏得好厉害好厉害,整盏灯都在闪,伊涅芙都差点被电到了!”
伊涅芙看了爱诺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菈乌玛的目光在菲林斯和爱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又闭眼感受了一会儿月矩力的流动……好像确实如他们所说,那夏镇的月矩力重新变回一条条温和的河流,虽然偶尔有些小的涟漪,但整体已经恢复了平静。
“唔……”
她沉吟片刻,重新睁开眼睛。
“月矩力的流动在路灯修好之后确实没有再出现其他问题。”
菈乌玛的语气里的那一丝疑虑还没有完全消散,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了。她拢了拢披肩,朝菲林斯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