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递交方案时候，她得了主管的夸赞。——源于发现了一个不错的种子公司且将资料整理得清晰，优点、缺点、市场未来需求、以及种子公司未来发展和近年来高管对市场的布局。

经过组长的指点，甚至连对手公司的优弱势通过数据呈现出来。

主管收了她的提的案子，又将案子提交到部门经理部，被收拢在季度投资方案整合里。

经过半个月的筛选，她的投资方案竟脱颖而出，成了年度跟踪公司。只要种子公司按照目前发展不偏离轨道，投资部会向总办打投资申请。

这意味着，她会迎来一笔颇为丰厚的项目绩效分红。——但由于这是个人提交的方案，跟组里的其他员工无关。

组里的人只能拿到年度总绩效分红，得不到此项目的单独分红。

早会上，她个人迎来组长带头的掌声。可周围的同事们对她面笑肉不笑，像个只会鼓掌的机器人。

散会后，智梦妍在两人擦肩时，故意横眉竖眼，林艺将一切无视，默默地回到工位上。正在大家正准备投入各自工作时，她耳边响起一道讥讽的声音：“现在的新人啊，真是让人开了眼。”

吴槿棉迎合：“就是，好像这组里只有她一个人似的。”

另一同事也颇为不满:：“自己一个人成一个组得了，显得她。”

智梦妍哼一声：“你们可小声点，人家指不定背后有什么人，到时候啊，大家怎么丢饭碗的都不知道。”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好好的一锅粥非得搅和一颗老鼠屎。”

这么一句话，却引得大家低声笑。

林艺垂目看着那把字母都看不清的键盘，眼神将它们的方圆轮廓勾勒一遍，几秒后，重新搭上双手，继续敲打着。

键盘的声音盖不过周遭任何杂音，她扔执拗地埋头敲。可智梦妍的声音见缝插针似的又飘了过来：“还好我们组大部分都是女生，不然啊，都得给某人充后宫了。”

都是成年人，排斥这种话题之余又爱听窃这种故事；大家笑成一片，反正这种只要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行。他们用彼此能听着的声音议论起来，也就是一瞬间吧，周遭像个被捅的蜂窝。

这种感觉，林艺很熟悉，追忆高中那会儿，她身旁总是围着很多马蜂，穷追不舍好些年。如今蜂窝回归，多少有些可笑，——怎么专挑她一人叮。百思不得其解。

在进公司以前，她从来没想过职场生活是这幅画面。想过勾心斗角，想过尔你我诈，但这两样她觉得只需凭着业绩就能站稳脚跟。

可现在呢？竟回到当初。

——命运真是反反复复，换个环境以同等方式折磨你。

所以，她讨厌一切的集体活动——包括午饭环节。她宁可饿着，也不会下去食堂打饭，以此规避一些不讨好的场面。

中午无人，空旷安静的办公区最宜人，也是她最轻松的时刻。她半躺椅子，想怎么舒展自己的姿势都行，双腿大敞，两手举高，使劲松快筋骨后，顺手拉开工位抽屉，拿出剩下半包的苏打饼干入腹，然后走去茶水间打了半杯热水。

她从未觉得这条路如此顺畅，昂首挺胸地走。因温水的滋润，饼干迅速在胃里膨胀，缓解了饥饿感。她本以为接下来的半小时能小憩半刻，这是她每天唯一能休息的时间，却没想到回办公区的路上在门口看到偷偷摸摸地走过来的秦力。

他一个高壮大汉，拎着一个塑料袋蹑手蹑脚地走一步左右瞄好几眼，一副意图不轨的模样，若不是相熟，大抵会将他当作不轨之人处理。

然而，在他看到她那一刻，旋即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她挥手示意他过来。他熟门轻路地找到她的工位，沿途一阵飘香，她马上分辨出是从袋子里飘出来的肉的味道。

林艺放好保温杯，笑着说：“怎么，要请我吃饭。”

“废话，你总不下食堂吃饭，这样不行。”秦力打开袋子的同时，不忘四处乱看，“我特意打给你的，你赶紧吃了。”

她没想到一句玩笑话竟成了真，有些惊讶挂在脸上，谢谢困在嘴边，全因秦力依旧四处扫眼，根本没有与她对视。她笑着说：“别看了，他们吃完饭还要说一会儿话，大概还有二十分才会回来。”林艺指的是同事。

秦力怕林艺误会，匆忙解释：“我倒不是怕，我怕影响你啊，毕竟我是男的，而且咱来又不在一个部门，怕他们说你是间谍。”

林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送到嘴里嚼了两下，也许饿过头了竟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鸡肉，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说：“同个公司哪有那么多间谍。”

“若当初知道这公司的氛围天天跟打游击似的，我干脆天天跪在法律系门口都比来上班遭的罪少。”秦力也很无语，关于这种职场氛围，他早就疲惫了。他看向一直不停歇吃肉的林艺，笑了笑，“好吃吗？”

“太好吃了！”

他嘻嘻笑着：“阿颜也喜欢吃，我经常中午去食堂打包一份送给她吃。”

林艺扬起眉梢。“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秦力有些羞涩地挠挠后脑勺：“是见晴颜了。”

“还晴颜上了，学姐给你机会啦！”

“嗐——”秦力用手拨了拨头顶小卷毛，虚着眼，“早知道阿颜贪吃，我早就天天送美食了。”

林艺真心为秦力开心。像秦力这般有耐心的男人太少了，而且是在拒绝的情况下都能持之以恒。于是，她罕见地说了几句好话：“学姐人美心善，前途又好，以后定是律师楼的律政佳人，你千万要对她好，不可辜负她。”

“哎哟，我都追了那么久肯定捧在手心里的。”

他忸怩地模样真是看惯了眼，她笑着继续吃着鸡肉，忽然停住手问：“你刚刚不是说中午给学姐送鸡吗？”

“阿颜问了你的近况，”秦力差点把这茬忘了，眼神里有些歉意，“我如实说了，你不会怪我吧？我没法对阿颜说谎。”

她笑着，摇摇头，道：“有什么怪的，事实就是事实。”

听她这么说，他也松了一口气。没办法，他实在没法欺骗陈晴颜，然而她老抓着他问林艺的情况。“她让我对你好一点，照顾你一些。发生这种事。以你的性格，中午肯定饿着，然后回家连着晚饭一起吃了，特意嘱咐我中午给你送饭吃。”

林艺笑着继续吃鸡肉，没有表示对陈晴颜的感谢，他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儿。其实他其实不想答应的，可是遭不住陈晴颜的威胁，所以趁着午休送饭来了，他觉得这些事并不应该他来做，于是直说了：“你男朋友呢？不是对你很好吗？让他给你送饭啊。”

“他.....”林艺放缓了吃相，对他笑了一下，有一种替人开脱的错觉，“他中午忙，离得远，而且，他不知道我在公司怎么样，是我故意不说的。”

“你为什么不说？你自己闷着多难受啊！”他大为不解！

“习惯了。”而且，她已经动了离开的念头。

秦力不明白，这种事为什么不跟男朋友讲，非要一个人扛。不过眼瞅着十二点快过半，他得离开了，免得被上来的同事遇见，误会了去。于是，他让林艺独自吃，匆匆地打着招呼离开，正如匆匆地来。

他走得很快，因为下午他请了半天假，去找陈颜晴。

本来两人前一天晚上相约一起吃饭，在聊天的过程中突然提起林艺，于是他将近况悉数告知，导致今日陈晴颜非要把那份鸡送给林艺。不过作为补偿，他们今天可以一起吃晚饭，她没课。

什么都没有见陈晴颜重要，于是，他果断编了一个理由跟公司请了半天假。这样一来，整个下午包括晚上，陈晴颜都是他的。

那这可比上班重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