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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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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从一个纨绔子弟变成了流落街头是吧。”她问

“是。”

“你知道你爸去哪了吗?”

“不知道。”

“他为什么要跑?”

“不知道。”他低头一笑,是真的不知道,只不过想起来很多以前的事情 ,“其实,我爸在我心中,不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

“我记得当初超市里有一个分店的店长家里头出了事情,我爸还叫我妈给他们送钱。还有一次,酒店的前台被顾客刁难,扇了几巴掌,我爸也叫我妈去送钱慰问一下。其实,他可以不用做这些事情。也许,他还有另外的一面是我不知道的。”譬如消失这件事,是他绝对不理解的。如悬案一般,就这么一个人,人间蒸发了,“即使有再多的疑问,发生了只有接受和不接受。而不管接不接受,结局都在那。”

顾桥南说了很多,林艺稍作了解后,跟着他一起笑着,“所有的解决方式都是送钱,倒是挺像他做派的。”

“我印象里,的确这样。”

她尝试着打开新的话题:“那个刘叔的意思,好像你爸你妈都挺疼你的。”

“你不是说了吗,他们的做派就是习惯性送钱。我与大家都一样,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疼爱。”顾桥南平静地说,没有半分因为这件事而牵动情绪,“我家出事那会,我刚出生没多久,我妈抱着我到处跑。听那些长辈说,我爸妈当时就挤在一个十平方的屋子里,在外光鲜亮丽的,兜里竟无半分钢镚,有上顿没下顿,每天还要出去装有钱人,说出去都没人信。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疼爱,毕竟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没把我送人,我妈还坚持母乳喂养,她走哪,我在哪。后来家里条件好了,我也懂事了,一切也都好像潜移默化中变了。”

“那....你是他唯一的儿子吧?一般这种大老板都会重男轻女的,就生了你一个?“

“培养我?”他觉得好笑,尤其是想起他爸爸对待别人家小孩的模样,“他生我也是个意外。他不重男也不轻女,甚至不喜欢小孩,只是我是他亲生的,他不接受也得接受。”

顾桥南的爸爸不喜欢小孩子,对于婴幼儿没有半分波动,甚至听到婴啼哭会暴躁。他两个月大的时候每到黄昏之时便哭闹不止,为此,他爸硬是一个月没回家。对待自己的小孩都如此,何况是他人的孩子。他从没见过他爸爸对其他小孩伸出手逗乐,也不会对他像其他小孩的爸爸带着自己的孩子骑在脖颈上嬉闹。他与父亲,从记事起,就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那....他对你不好?”她问。

“好的定义是什么?我记事以来很少见到他,即使碰到了,也只是简单的说两句。他不会过问我的成绩,也不在意我跟谁打架,只会问我钱够不够花,有没有想吃的东西。这是好吗?”

她抠着自己的指尖说:“是吧,毕竟没有将你扔出去或送养给别人。况且,那会儿你家里那么困难,养你一个孩子就很吃力了,还好不是两个,不然都养不活,对吧?”

“我刚出生那会家里的确困难,要是多出一个,还真没法养活了。”他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艺快速地将眼神挪到前方,说:“没什么,就问问。”

他笑笑说:“没关系,你想了解的我都说。”

“没什么了。”

她好像真的没有问题再问了。不过这一切的话题好像都围绕他家出事的时候,于是,他默住一会,笑:“这件事,的确会影响我的配偶和孩子。”

她“啊?”了一声。顾桥南望着她笑:“这件事是我错了,我应该一早就告诉你我父母的情况。是我想得不周,也太自私,没有顾及你的未来。”

他的目光清明却笑得苍白,可头扬得略高,像阴天里头拼命寻找阳光的向日葵。

她低下头,深呼两口气都没有勇气将话说出来。

顾桥南笑了笑:“没关系,你什么都可以说。”

他不论说什么,都用一种即将离别的眼神看着林艺,不舍得眨眼,将她的每一根发丝都在脑海里描绘了出来。滴答,滴答,带着催促的声响。他看着她的眼闭了下去,是突然地吧,好像看到心中的大门啪嗒一声,阖上了。

关门声太重了,整个心房像经历大地震似的,余震不断。如果,如果再大点就好了,彻底将他埋没下去,将身躯埋近残桓之中得不能动弹——血肉模糊,面目全非,起不来,多好。

如今这样半死不活,残喘余气,是最残忍的。

“没有什么话跟我说?说什么都行。”他道。

安静回答了一切。

这种骨肉连着筋,要断不断的最难受。他只能微笑着起身说:“给我一天时间,我收拾完东西找到住的地方就走。”

她乌黑的睫毛蒲扇得像扇子似的,不敢看他,他又笑一声:“我现在就走。”

卧室里,青绿色的四件套是他们两个窝在铁皮床上选的;奶茶色的遮光窗帘,是她特意等他下班后两个人吃着泡面拿着色卡精心挑选出来的,还有,床脚的双层衣架,是他花了一个小时装上去的。为了让衣架更固定,找了很坚固的软塑料,在架子的四周绑了很多固定的死结。她的衣服款式大多都是一样的,颜色也单一,她不喜欢花花绿绿、亮色的衣服,说太招人眼了。

还有....还有....窗帘阖上,将肆意的阳光抵挡了回去。

一切,封尘。

“我走了,以后....你好好照顾自己。”就是下一秒吧,“喀哒”一声,她从没想过他会走得那么干脆。

这个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她想。

这个家,跟没人一样安静。

他们之间,用了简易程序离别。

她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盯着某处。就连眼眶里涌出了透明的液体依然平静地睁着眼,半小时后,那滚烫的液体化为一把把刀子,试图将她的脸割得体无完肤。

火辣辣地痛怎么跟心里的割痛相比?——挠痒痒似的。

于是,接下来的每日,只要林艺睁开眼,就像个植物人一般直勾勾地盯住天花板,只有无声的两行泪水方能证明意识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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