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映衬之下,红树湾海滨栈道似铺了一地的碎银子,脚踩每一步是一闪一闪的路。不同于其他人,凭于栏杆上的两个人略显宁静。于是,海风卷着浪声奔向岸边的一男一女,试图打破宁静。
一浪皆一浪,倒是将常年驻扎在海面的迷雾带走了。
对面的山脉不在是雾蒙蒙的,青黛色的轮廓露出了真正面貌。青山逶迤,立于天海之间,像一条游龙虚影。
一切,都明朗了。林艺望着山海,说:“你不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我真的考上南大了啊。”她歪着头,带着警告,“可别拿‘林艺说的话都算数’搪塞这个问题。”
他双肘凭于栏杆,看对面青山,海风吹乱额间的刘海,是几下吧,眉眼藏了起来。
她一直看着他……良久后,一道沉沉的嗓音从海风里钻了出来:“不好奇。”
她垂下眸子,说:“好吧。”怏怏地低下了头。
这时候,海风的声音到是成了缓解沉默的桥梁,就连海浪拍打水面的声响都好像慢了几拍。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有一阵子了。”
“怎么不找我?”
顾桥南保持前倾的姿势,说:“找你干什么?”
“你说过会来找我的啊。”
他说:“我忘了。”
“我记着呢。”
顾桥南看向她:“我忘了。”再说下去便会将面前的女人丢下去的眼神。
林艺继续看海,任凭鬓角长发掩了半边脸,也只是随手一挥,任风带它摇曳。
好一阵子,两人都没说话。他们俩就像海边磷石,占着最好的位置却一动不动,任风吹,任浪打,任候鸟停留,无动于衷。
就连林艺自己都没整明白,她是不是在置气,所以失了寻找话题的动力。——依然安静。难道就这样了?有一种心慌慌,倒抽力气的感觉,指甲尖儿把栏杆上的木刮的遍体鳞伤。就在快要妥协时,是比她快一点吧,顾桥南先开的口:“没看到我穿的这身衣服吗?”
行吧,气消了。她从头扫到脚。“看到了啊。”
“我是来打工的。”
“我知道啊。”她回答得很快。
圆月盛进了她的瞳仁里,又圆又亮,他收回视线说:“知道还问。”
“你工作和找我冲突吗?”
“没空找你。”
“你就是不想,不是没空。”
“没空也不想。”
林艺指着他,像打小报告那样说:“你看,你没忘。”
这一瞬间吧,顾桥南的心嘭嘭两声,嘴硬道:“没忘什么?”
“没忘来找我的约定,你只是不想,不是忘了。”
他问:“这很重要吗?”
“重要啊,不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会反复提及。”
他低头搓揉脖颈,显得毫无耐心,站在这要他的命的程度。又将脸埋到臂弯,是几秒吧,又抬起说:“你见到了,我该走了。”
“你说过会还我债的。”她叫住他。
“还不起了,要打工。”
他走的可真快,她追上去:“那换别的好不好?”
他转身:“你说,看我能不能做到。”
林艺绕到他面前,将手机递过去。“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整个人挡在他面前,大有一副不给我今天你就别想走的架势。
顾桥南没拧巴,直接报给了她。她的眼睛,他不想再看一眼。
他往前走一步,她便小跑两步,一步、两步.....距离拉开,追,再追,他没有回头之意,只顾自己往前走。
两人之间穿梭的行人越来越多,挡住她追踪的视线,索性铆劲儿冲刺几步,朝他喊:“喂,你去哪。”
“打工。”
“那我怎么办?”
“跟我没关系。”继续走。
林艺够住他衣角:“这么晚了我害怕。”
他停步,虚眼问:“怕什么?”
“我...我长的这么好看,这么晚回去你不担心,我还担心我自己呢。”手,不知如何,五指翘起,快开出一朵花来。
杏子眸流转水雾,眉头一皱,小嘴瘪了一下还不够,还来第二次。若是这样在拒绝,恐怕全天下男人都因他被诅咒。
顾桥南将林艺送到了宿舍楼下。一眼望去,整栋楼亮着五排的小窗口,像满天星似的一闪。
“我住……”她指尖随着视线一抬,“住在三楼右边倒数第三个房间,你站在前面那个树下吼一嗓子,我就能听到。”
他眉蹙起:“我在你楼下叫你干什么。”
她看他:“万一以后你来找我了呢。”
他别开视线,是同时吧,双脚收到脚踏上,留下一句:“没有这个万一。”
“嗡——”地一声,鬓角的碎发扬了几下....他消失在路的尽头。
眼前空荡——
又是背影。
重逢并没有想象中的顺遂,本应激动地心,却空了半拍。
地是踏实的,人是流动的,廊灯是亮的,耳畔的喧哗是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们重逢,唯她有喜。
这个时间,正是宿舍热闹的时候,走廊里斥着拖鞋的踢踏声。三楼快尽头,只有303宿舍与熙来攘往的环境格格不入,看紧闭的门,其他两个学姐还没有回来,里头只有景雯雯。
她推开门,毫无意外,景雯雯躺在铺上敷面膜,腿上抵着平板。见她走近,噌地坐起,探下半个身:“刚刚那个男生是谁?”刚刚去晾衣服,看到林艺和一个骑电动车的男人站在一起,她还挥了挥手,林艺装作没看到。
林艺走去学习台,不知从何说起。
某一天,她的心口长了一颗朱砂痣,当她感知到的时候,却发现碰不得又擦不掉。
她左右摇着椅子,说:“他啊,是我的高中同学。”
景雯雯激动地面膜一扯:“专门来找你的?”
“他说不是。”
“他说不是你就信啊,”转头去抚平脸上的面膜,“肯定是害羞不敢承认。”
林艺伏在学习台上,小小的台灯打下一束暖黄的光,桌子上漾出了好几个圈,指尖在圈圈上描绘,一圈又一圈地,也不知道里头困住的是什么。
“可他不是来找我的,”她说,“但是,我们明明有过约定。”想不明白。
“约定?”景雯雯又将快抚平的面膜扯下,竖起耳朵,“你们还有约定?”
“是啊。高考那会儿,他说以后会来南大找我。”
“他不是来找你了吗?”只不过不承认罢了,无伤大雅,景雯雯觉得。
“我们是偶然撞见的。”林艺换了姿势,侧头趴在胳膊上,“他还装不认识我。”
“啊?”景雯雯两眼一睁,“偶然撞见的?”
林艺“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