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桌上的盘子叠得比人还高，沈离终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他擦了擦嘴，看着窗外已经开始暗中观察他们的酒楼掌柜，忽然对着殷如晦眨了眨眼。

“吃饱没？”

少年愣愣地点头：“饱了。”

“很好。”沈离压低声音，“听我口令，三、二、一……跑！”

在少年震惊的目光中，堂堂仙门仙师，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他踹开窗户逃单了！

两人在热闹的凡间街道上狂奔，耳边是酒楼掌柜气急败坏的怒吼：“来人啊！有人吃饭不给钱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殷如晦看着牵着自己一路狂奔哈哈大笑的人，。

直到逃进了一处寂静的胡同，两人才停下。

沈离扶着墙，笑得直不起腰。

少年殷如晦顺了气，有些纠结地看着他，欲言又止：“你……你作为仙师，怎么能吃大餐不给钱呢？”

“哎呀，你懂什么。”沈离理直气壮地摇着扇子，“这可是你的梦境，吃梦里的东西，怎么能叫白吃呢？”

少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是梦境，但是仙师的话总归有道理吧。却见沈离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抹布，拍在少年手里。

“不过呢，即使在梦里，我们也不能破坏社会公德。所以——”

沈离指了指那家酒楼的方向，大言不惭地拍了拍殷如晦的肩膀：“小七，为了抵债，接下来这一周，你便留在那家后厨刷碗吧。好好干，这也是我对你的磨炼之一！”

殷如晦：？？？

于是酒楼后厨里，未来威风凛凛的魔尊大人穿着一件粗布围裙，蹲在两个比他还高的大木盆前，认真卖力地刷着堆积如山的盘子。

旁边切菜的大厨看着他那副任劳任怨的傻样，忍不住打趣：“嘿，小子，你那无良的哥哥吃了霸王餐自己跑路，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洗盘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就不怕他跑了不要你了？”

殷如晦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透过后厨半开的窗户，看向不远处的大树底下。

那里，一袭白衣的沈离正躺在藤椅上，脸上盖着那把折扇，睡得正香。

“他不会跑的。” 殷如晦收回目光，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他说过，这辈子只管我一个人。”

然而，没过几天，梦境再次传来了剧烈的震荡。

这一次，周围的场景连个过渡都没有，瞬间切换到了万恶渊旁边的祭坛。

惨白的骨架堆积如山，四周插满了招魂的黑幡。小殷如晦被粗壮的锁链死死绑在祭天的高架上。祭坛下方，数十名狂热的高阶魔修正诵念着咒语，试图用这具罕见的“天生魔骨”来血祭，好唤醒沉睡在渊底的远古魔神。

半空中，九根镇魂钉已经悬起，对准了少年的心脉和死穴，准备贯穿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白衣身影再次闪现。

“住手！“沈离飞身掠上祭坛，一把扯断了殷如晦身上的禁锢。

其实沈离本来是可以一扇子把这些镇魂钉全部扇飞的。但他抬眼一瞧，那些钉子上缠绕着的，可是浓郁精纯的远古煞气啊！这要是吸上一口，抵得上他在偏殿里蹭好几天的网！

为了光明正大充个大的，沈离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少年身前。

九根镇魂钉直直贯穿了沈离的胸膛。鲜血瞬间如喷泉般涌出，将那一袭白衣染得触目惊心。沈离身体一晃，顺势虚弱地倒在了殷如晦身上。

其实，因为这是梦境，沈离此刻非但不觉得疼，反而觉得那些钉子像是在给他做针灸理疗，体内那干涸的灵脉正贪婪地吸收着磅礴的煞气。

然而，对于殷如晦来说，这一幕无异于天塌地陷。他看着地上那个为了救他而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人，暴走了。

“都去死！！！”冲天的黑色魔气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炸开，犹如一场灭世的风暴，席卷了整个祭坛。

那些原本还满脸狂热的魔修们，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在这股绝对碾压的力量下，被撕成了漫天血雾。

危机解除，可殷如晦身上的魔火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他双眼泣血，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正一步步走向走火入魔的边缘。

原本趴在地上“充电”的沈离，一瞅这架势，暗道一声不好。这戏好像演过头了，再不爬起来，这小崽子估计要原地自爆了！

“咳咳。”刚刚还“重伤垂死”的沈仙师，突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坐起来，“行了行了，我没事。”

殷如晦愣住。

沈离拔掉身上那些碍事的钉子，“就这几根破钉子，根本伤不到我！你看，这不好好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确实已经恢复如初，连血迹都没有。

殷如晦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拽进了怀里。这一次，是殷如晦主动抱的他，紧到沈离都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喂……”沈离想挣扎，“你勒太紧了……”

“别动。”殷如晦的声音很哑，“让我抱一会儿。”

沈离叹了口气，没再挣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背。

“好了，别怕。“他安抚道，“我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