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绷不住了,瘫在海面上,眼泪吧嗒吧嗒地流进了嘴里。
“求求你们了……”,我对着那两个还在讨论下一场该怎么拍的神经病,发出了绝望的哀鸣,“放过我吧……我宁愿你现在就一剑劈了我!把我炖了送食堂我也认了!”
我一边哭,一边用爪子扒拉着海面:“蛟也是有尊严的!你们不能这么折磨小蛟!人间套路深,我要回深海!呜呜呜……”
那个小白脸剑修看着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惨样,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叹了口气,收起了那把要命的剑。
“这回,素材拍够了吗?”他转头问那个师弟。
“完美!”师弟一边宝贝似的收起留影石,一边激动地搓手,“咱们天剑宗明年的招生宣传片,绝对能干翻太玄宗了!”
我如蒙大赦,拖着残破的身躯正准备沉入海底,那剑修却忽然走了过来。
我心里猛地一咯噔,不会吧?难道还要卸磨杀蛟,把我抓回去炖汤?!
却只见他在我面前站定,伸出那只修长的手,用一种温柔的姿态,轻轻拍了拍我那满是肿包的大脑袋。
“别哭了。”他的嗓音中透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神圣,“你可知,我今日为何留你一命,只是让你配合演一场戏?”
我抽噎了一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为、为了拿我当招牌骗人,好给你们宗门赚点灵石?”
“错。”他微微仰起头,目光深邃地望向天际。此时夕阳的余晖洒在他雪白的道袍上,居然散发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圣光辉。
他转过眸,深深的看着我:“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绝佳的天资和无与伦比的潜力。”
我:……啊?
“你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海苦修千年,实属不易。今日这顿打……咳,今日这场磨砺,不过是天道对你心性的一场试炼!你若为了逞一时之快去杀生造孽,沾染因果,那这千年的苦修便会顷间毁于一旦!”
我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流。
他低下头,直视着我的双眼,仿佛一位仙人在点化众生。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金光闪闪的药丸,塞进我嘴里,声音极其蛊惑:
“你以为自己生来,就是只能在烂泥里打滚的妖兽吗?”
“这是本宗倾尽底蕴练出来的化龙金丹。不要再做那些兴风作浪的低劣行径了。只要你自今日起潜心修炼,忍受孤独,以你这份天资和隐忍的心性,假以时日,定能褪去浊骨,化为真龙!届时,这区区东海,又岂能困得住你?!”
化、化为真龙?!
天呐!他居然夸我有绝顶天资!他还给了我如此宝贵的仙丹!
原本死灰一般的心,突然被他这几句点播的热血沸腾!我一扫方才的颓废与绝望,感觉整个蛟生都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仙君!恩人!我悟了!”我拖着断了的骨头,感动得热泪盈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着他磕了个头:“我这就回去闭关!不化真龙,誓不出海!”
那一天,我带着满身的伤和满腔热血,连滚带爬地钻回了海底最深处的泥缝里。不仅如此,我还立刻召集了我的子孙后代和同辈亲友,开了一场慷慨激昂的深海动员大会:
“凡我蛟族,即日起全部闭关修炼,谁也不许踏出东海半步!谁要是敢出去作恶,断了咱们蛟族的化龙气运,不用仙君动手,本尊第一个把他清炖了!”
……
当然,沉浸在“化身真龙”宏大梦想中的黑蛟,并没有听到海岸上那对师兄弟最后的对话。
等海面彻底恢复了平静,礁石后的二师弟叶星舟一边把留影石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一边探头探脑地看着深不见底的海水,有些担忧地问:
“大师兄,咱们就这么把它放了?你确定这畜生以后不会再出来为祸百姓了?要不……咱们干脆把它捞上来真炖了,以绝后患?”
沈离轻笑,“这等活了千年的大妖,在这东海深处能没几个七大姑八大姨?若是今日真的一剑把它砍了,万一明日它那个什么龙王舅舅、老蛟祖宗的来寻仇,咱们岂不是又要没完没了地打?多累啊。”
“那……你给它的真的是化龙丹?咱们宗门哪有那种传说中的丹药啊?”二师弟又问道。
沈离看着海面,露出了一抹狡诈的微笑。
“什么化龙丹,就是个搓出来的山楂丸,外头裹了层金箔粉罢了。顶多帮它健胃消食。”
“再说了,既然它都这么配合咱们拍完宣传片了,这傻蛟又实在没什么脑子,随便画个大饼就能忽悠瘸了,何必非要造杀孽惹一身腥?接下来,它估计都会老老实实缩在海底泥缝里,做它的化龙大梦,绝对不敢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他拍了拍二师弟的肩膀,深藏功与名:“走吧,回宗门剪片子去。记得把雷电滤镜加满。”
……
(多年后,来自突然醒悟的黑蛟的怒吼:沈离!你个杀千刀的大骗子!!!把本蛟当年感动的眼泪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