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韦先是来不及反应的一愣,随后像是看见了什么,浑身猛地一颤。
姜岁疑余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
可不待她追问,他已因药效而晕了过去。
她瞥了一眼同样不明所以的商陆,最终没说什么。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自那以后的一切,都如同野马脱了缰,再难定踪迹。
恰逢姜岁疑回了别院简单收拾细软,长公主的信便慌乱到了手中。
她拆开来看,其上所书,全然在她意料之外。
程鉴仪命她暗中前往平丘,盯紧四皇子与叶衔青,若有异常,随时通信于她。
但她之后又书,若中途出了意外,倒也无妨。
同样的,她也会加派人手,替姜岁疑紧紧监视镇国公府的一举一动,并为她早日脱离骨生楼助上一臂之力。
姜岁疑一时有些摸不明白她的心思,但心中疑窦再添一层。
又是平丘。
为何程鉴仪也注意到了平丘,此地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她一边要她随时报上异常,一边又说出了意外也可无妨,这似松似紧的态度,到底让人生疑。
况且她既明说是去“盯着”四皇子他们,是从何处听说了姜岁疑同叶衔青闹掰的消息,是故只能暗中行事么?
罢了,想太多也无用。
她与程鉴仪之间,信任有度,交易公平,仅此足以。
如今也算是她两年来,头一回离京那般远,只希望镇国公府的人莫要作妖吧。
还望此行能有所获。
忽有风来,吹过尚满是青叶的枫树,枝桠间祈福铃悠悠作响。
姜岁疑目光不知何时落在那之上,眼里是他人不得见的坚定。
她就要离真相更近一步了。
——
“糖糕,新鲜热乎的糖糕嘞——”
“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小娘子,这簪子衬你,信我的准没错!”
“……”
一戴着帷帽的少女悄无声息地行在街边,忽然毫无征兆地,停在了一卖糖人老者的小摊面前。
老人不甚在意地瞥了她一眼,只看得出是位小娘子,倒看不出她纱下神情。
直到听见传来轻柔的一声问,他才受宠若惊地堆起好脸色。
“老伯,这糖人如何卖的?”
老人同她讲了价,才发现这小娘子身后不远处,似乎还缀着一名少年,与她一般看不出神色。
果不其然,听见面前少女柔声加了句:“要两根,多谢了。”
她给银子给得实在,现下也没几个生意,老者也乐得给她慢慢细做。
便在这淋糖勾勒的空当,他主动与她闲聊。
“听小娘子的口音,不是我们平丘本地的吧?倒像是北边来的。”
那小娘子闻言,似乎甚是惊讶:“老伯好生厉害,竟猜得一点不错。”
老人听了这话似是很受用,于是笑道:“老头子我卖了几十年糖人了,除了那天子脚下,来来往往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无甚稀奇的。”
他正好奇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来此为何,却听见面前人东张西望半晌,状若无意的一句。
“说来奇怪,我倒有一问想要请教老伯。”
老者听了这话,转眼忘了自己方才想问什么,只道:“姑娘且问,老头必定知无不言。”
少女帷帽下的嘴角微微一勾。
“那便麻烦老伯了。是这样的,我曾于几年前来过平丘,那时恰巧听闻此地有位本事了得的得道高人,可言出法随,预见未知之事,好生厉害,奈何我来去匆忙未得一见,所幸今日重临此地,不知那位高人还在否?”
少女谈及此,眼眸闪闪发光,透过帷帽仍是鲜亮,不意外被老者捕捉。
可他闻言却是一顿。
什么得道高人?
啊,他想起来了,前些年,似乎是有一人,起初人们还当他是吹牛,谁知竟真预料到了那盛京来的二皇子的死,从那以后便被刮目相看,门槛都踏破了来着。
眼见着他思索的模样,少女暗自与不远处的黑衣少年交换了眼神。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姜岁疑与商陆。
这卖糖人的老者看似真的知道些什么,倒让他们有了些意外。
初到平丘,便如此顺利得到了线索,这未免太容易了些。
果不其然,不待他们庆幸,那老者便开口。
“小娘子说的那人,老头子我确有所听闻,然他自几年前不知为何离开,便再没回来了。”
姜岁疑闻言竟没多失望,只颔了颔首。
恰好此时糖人也好了,她同老人随意道了别,便不再停留,继续往前入城。
那老人也奇怪了片刻,不过秉着不多管闲事才活得久的认识,也没多在意,仍旧悠悠卖着他的糖人。
而在这城中某处不知名的角落里,有一全身漆黑隐于黑暗者,自他们入城那一刻起,便将其行踪尽数纳入眼底,悄无声息盯了许久。
姜岁疑似有所觉,朝某处回首,却什么也没发现。
那人的身影顷刻间消失,宛如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