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谨谦分析道:“眼下账本虽在我们手,却不足以成为有力的证据,太子大可以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我们却没有办法将此事与自己脱离干系。”
“如若我们提出此事,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也免不了圣人的疑心。”叶衔青也道。
姜岁疑靠在窗边,听见此话倒是笑了笑,上扬的眉梢带着些小得意:“这个你们就不必担心了,我心中已有决策。”
叶衔青问:“是什么?”
她勾着发丝旋了旋,眸光一闪。
“太子不是好色?有的是办法。”
叶衔青蹙眉:“你要用美人计?不行。”
“谁说我要用美人计了?”姜岁疑瞪他一眼,眼里满是嫌弃,“我才不屑于用那种法子取胜,但他这一点是最好的突破口。”
少年从中听出了什么,若有所思。
“瞿观那样的人,能从他手上拿到线索,也是辛苦你了。”
屋中忽然安静一瞬。
姜岁疑放下指尖秀发,笑容褪了下去。
“账本不是我拿的。”
程谨谦勾了勾唇,接道:“能从瞿相手中拿到线索的,不出意外,应当只有皇姐了。”
“长公主殿下与瞿观是旧识?”
叶衔青难得对一事毫不知情,是故好奇心也油然而生。
可另外二人似乎并没有将此事继续谈下去的欲望。
姜岁疑摆手:“长公主与瞿观相识多年,仅此而已。”
有程鉴仪在,瞿观那里向来没她什么事的。
而他们之间的渊源,他人亦无权知晓。
有些事情不用说,聪明人自己就会明白。
三更已过,天色不早,姜岁疑忙活了几日,现下也来了困意,准备打道回府。
“出头的事我来,其他线索可就交给你们了,有事来别院找我,不在就找商陆。”
说完,她转身跃出窗外,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叶衔青沉默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而程谨谦循着他的目光,本要开口,终是欲言又止。
长夜漫漫,一盏烛火所能照及的,终究只有一个角落罢了。
——
清晨尚且有凉意,微风寻着入颈,当值的门房一哆嗦,便叫脑袋磕在了扫帚上,瞬间苏醒。
目之所及还在朦胧,却看见一着深红色官袍的人无声朝他走来,顿时彻底回神。
“见、见过小施大人。”
施淮初冲他微微颔首,并不作答,只淡淡掠过他身侧而去。
直到眼看着他走进正堂,知道自己不会因偷懒而受罚,门房这才松了口气。
他抓起扫帚接着打扫尘灰,心里忍不住念叨。
这新来的大理寺少卿虽说性情冷淡,倒并不多管闲事,目前看来还算个好相与的。
只是这人太过老实,每日当值都来得最早,夜里也下得最晚,却仍不见疲惫,还是活人么这?
彼时却不待他想更多,有寺中下人匆忙跑进来,音容不顾。
“小施大人,施大人,出事了!”
施淮初椅子尚未坐稳,闻言立即起身,神色自若:“何事惊慌?”
那下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缓了缓才断断续续道。
“小施大人,门口来了个青楼女子报官,说、说她怀了太子殿下的骨肉!”
什么?
太子?
饶是冷静如施淮初,闻言也是瞳孔一震。
他一边令下人带路,一边询问。
“那女子来了多久了,可有人相随?”
“小人来时她便已经在了,无人相伴,她是孤身一人。”
施淮初闻言,心中已是思绪万千。
倘若那女子腹中胎儿当真是太子的,那他未免也太……
算了,妄议皇位继承人,他可不想掉脑袋。
东转西走间,他转眼便来到了门口,那此刻已聚集了许多平民百姓的地方。
地上正跪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女子,脸上也有脏污,细看确有一番姿色,但此情此景,怎么也不像她口中所言青楼女子的模样。
他虽从未踏足烟花柳巷,也知晓青楼女子需接客,穿的可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绝非此等破烂麻衣。
而那女子看见他,仿若看见救星一般,急忙想要起身,被施淮初按了下去。
“这位夫人,不必慌张,本官乃大理寺少卿,你有何冤屈,皆可尽数道来。”
那女子于是揉着一张脏兮兮的帕子,噙着泪将事情原委悉数道来。
“小女子名为秦二娘,原是这盛京城中花雨楼的姑娘,虽非头牌,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去岁被太子殿下看中,幸得垂怜,奈何某日误食了药,数月后才得知自己竟怀上了殿下的骨肉,本以为殿下即便不要小女子,也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不曾想他听闻此事,竟不顾一切逼妈妈扔下我,将小女子赶出盛京,走投无路流落城外。”
“小女子东奔西走,想尽法子回到城中,只想来大理寺寻个公道。”
她抬首望向施淮初,某种坚定跃然其中。
“民女秦二娘,状告太子程韦,抛亲弃子,毫无人性,德不配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