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诸位,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一个激灵,连忙叩首:“听明白了!我等谨遵少主与主母号令!”
“很好。”谢连舟的目光转向沈惊鸿,那份冰冷瞬间化为绕指柔,“另,我宣布一事。听风苑自此独立于家族财政之外,一切开销用度,由主母自行处置。同时,在我‘养病’期间,主母沈惊鸿,全权代理我行使少主之权。她的话,就是我的话。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此言一出,再无半分侥幸。
这是谢连舟在为沈惊鸿的绝对权威,做最后的背书。
至此,谢家上下,再无杂音。
新的秩序,在血与铁的洗礼下,轰然建立。
数日后,当府中的秩序逐渐步入正轨,沈惊鸿开始着手清点收缴上来的资产。
那些属于各房的库房被一一打开,除了金银财宝,更多的是积压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陈旧杂物。
在一个偏僻、废弃多年的库房角落里,沈惊鸿踢开一个布满蛛网的破旧木箱。
箱盖腐朽,应声而碎,露出的并非金银,而是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皮卷。
她展开羊皮卷,一股陈旧的墨水和皮革气息扑面而来。
上面绘制的,并非什么藏宝图或是武功秘籍,而是一副极为详尽的山川地理图。
图的终点,用朱砂标记出了一个醒目的红点,旁边用塞外古文标注着两个字——铁矿。
这不仅仅是一张地图,更是一条从未被记录在任何官方卷宗里的、通往塞外某处大型铁矿的秘密商路!
沈惊hong的瞳孔骤然一缩。
铁矿,在大齐王朝,这是比黄金和粮食更重要的战略物资,是打造兵器、维系军队的根本。
私自开采和贩卖铁矿,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但同时,它也代表着无法估量的财富和足以左右战局的力量。
前世,谢家便是因为被政敌抓住了私通塞外铁矿的把柄,才被安上谋逆的罪名,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原来,这条罪恶的根源,竟一直藏在谢家自己都遗忘的角落里!
她捏紧了这张滚烫的地图,眸中闪过一丝冷笑。
前世的催命符,在这一世,或许能成为她撬动整个天下的杠杆!
谢家将要面对的,不再仅仅是内宅的勾心斗角,而是来自外部更庞大、更血腥的矿产争夺战。
夜深人静。
听风苑主屋内,巨大的煤精燃烧得正旺,将整个房间烘烤得温暖如春。
沈惊鸿褪去外袍,只着一袭单薄的寝衣,趴在铺着温暖毛皮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白纸。
她正用炭笔勾勒着一张张图纸,那是她记忆中超越这个时代的炼钢高炉和兵器锻造工坊的设计图。
有了铁矿,还需要有最高效的生产力,才能将资源转化为真正的实力。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时,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了上来,将她娇小的身躯整个圈入怀中。
熟悉的冷冽龙涎香混杂着男子身上独有的气息,将她密不透风地包围。
谢连舟不知何时已从轮椅上站起,稳稳地站在她的身后。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一丝蛊惑的呢喃。
“下一步,我们要做什么?”
沈惊鸿的笔尖一顿,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不容忽视的体温与力量,唇角勾起一抹与他如出一辙的笑意。
她还未开口,便听见他用更低、更沉,带着无尽野望的声音,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下一步,我们要这大齐的半壁江山。”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跳,她侧过头,对上他那双在火光下亮得惊人的眸子。
那里面燃烧的,是与她同出一源的、足以焚尽天下的野心和欲望。
她正要回答,却忽然感觉脚下的地毯,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温热了。
窗外,呼啸的北风仿佛也变得更加猖獗,隐约能听到风拍打窗棂的巨响。
屋内,那盆巨大的煤精依旧在燃烧,但不知为何,那股能融化一切寒冷的暖意,似乎正在悄无声息地减弱。
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寒气,正从地底深处,缓缓地向上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