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意?”她轻哼一声,“这东西能吃吗?能穿吗?在这大雪封门的天气里,它连一块发霉的窝头都不如。”
谢修明一愣,脸上血色尽失,哭嚎道:“少夫人,我……我真的只有这个了啊!求您了!”
沈惊鸿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要煤精,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不收你的玉如意。”
“那您要什么?只要小人有,上刀山下火海都给您弄来!”谢修明看到了希望,立刻赌咒发誓。
沈惊鸿伸出一根纤纤玉指,遥遥指向大夫人的主院方向,红唇轻启,吐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简单。你去,把大夫人院里所有的门板和窗户,都给我拆下来。用那些东西来换,一块门板,换你三日用度的煤精。”
“什么?!”谢修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拆大夫人的门窗?
这……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那可是执掌谢家中馈几十年的主母,是谢家的天!
“不……不敢……小人不敢啊……”他吓得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不敢?”沈惊鸿的笑意更冷了,“那就滚出去,抱着你的玉如意,和你一家人慢慢冻死吧。”
她说完,转身就要回屋。
“等等!”谢修明猛地抬起头,
他想起了家中卧病在床的妻子,和那个刚满三岁、已经冻得奄奄一息的儿子。
玉如意换不来活路,但一块能救命的煤精就在眼前!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规矩和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报复,一边是近在眼前的生死存亡!
“干了!”他咬碎了牙,从地上一跃而起,那张被冻得发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狠意,“少夫人!此话当真?一块门板换三天的量?”
“我沈惊鸿,一言九鼎。”
“好!”谢修明把玉如意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嘶吼,“兄弟们!想活命的都跟我来!拆了大夫人的院子,去听风苑换炭火!”
他这一嗓子,吼出了所有在寒冬中挣扎的旁支族人的心声。
很快,十几个同样快要冻僵的汉子聚集在了谢修明身后。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们彻底抛弃了所谓的尊卑伦理,如同一群饿疯了的野狼,拿着斧头和撬棍,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大夫人的主院——景仁堂。
“砰!”
景仁堂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正在屋内烤着一盆微弱炭火、咒骂沈惊鸿的大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谢修明!你要造反吗!”
谢修明此刻双眼通红,哪里还管她是谁,他狞笑着一挥手:“兄弟们,动手!拆!拆光了拿去换活命的炭火!”
“哐当!”“哗啦!”
门板被粗暴地卸下,窗户被整个撬掉。
大夫人和她身边的几个心腹丫鬟发出惊恐的尖叫,却根本无人理会。
那些平日里对她们卑躬屈膝的族人,此刻眼中只有对温暖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
短短半个时辰,整个景仁堂被拆得四面漏风。
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疯狂地倒灌进屋子,瞬间就吹灭了那盆本就微弱的炭火。
大夫人裹紧了身上所有的被子,依然被冻得牙关打颤,浑身抖如筛糠。
她看着自己那被拆得只剩下空洞框架的寝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和屈辱。
而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霸道的酒肉香气,顺着风从听风苑的方向飘了过来。
那是烤羊腿的焦香,混合着温热黄酒的醇香,像是最恶毒的魔鬼,钻进她的鼻孔,勾起她腹中因寒冷而加剧的饥饿感。
大夫人再也撑不住了,她听着远处听风苑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对比着自己这如同冰窟一般、被亲族背叛的凄惨处境,一口气没上来,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锦被。
听风苑内,沈惊鸿看着院中堆积如山的门板窗棂,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一边啃着阿虎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腿,一边对身旁的谢连舟笑道:“你看,人心就是这么简单。所谓的忠诚,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谢连舟看着她那张沾了点油渍,却依旧明媚动人的脸,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宠溺。
他知道,这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沈惊鸿将最后一口羊肉咽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杀意再度沸腾。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穿透了风雪,再次落向景仁堂的方向。
“热闹也看够了,粮食也吃饱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现在,该去取点真正的利息了。那老虔婆的私库,想必比公中的金库,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