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抬头，棕色的眼睛望向宫殿穹顶，八芒星呈放射状，铺满整个穹顶，每支星芒都华光四溢。

怎么就忘了呢？

她太想找回上一世的记忆了，哪怕数千年的时光太繁琐冗余，哪怕最后的结局多半是不欢而散痛彻心扉，她仍旧想找回来。而不是在故地无所适从，在故人面前一无所知，心中空落落难寻归属。

她问：“死生境重建之后，需要我？”

裴阑：“是的，很需要你。”

他将莉莉丝引进时空流，又让她得知她冥界先知的身份，都是为了让她心里有个底。

裴阑又道：“至于耶梦加得。”

三头蛇适时从莉莉丝头发中探出头：“……冕下。”

“在这个时间线，你们看似分离，但现世的莉莉丝还与你共生。守好她。”

裴阑完全没有立即要对耶梦加得痛下杀手的意思。

耶梦加得应下：“是。”

它忍不住发问：“莉莉丝的安排是回死生境做管理者，那时她身上应该不允许一个寄生物存在？那么到时候，我的归属是哪里？”

“你的意向是？”裴阑反问。

耶梦加得不敢乱答：“……您的安排，我都会遵守。”

“不会对你太差。”裴阑又朝莉莉丝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做，这边靠你了。”

莉莉丝：“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在莉莉丝踏出主殿的那一刻，她隐约听见王座附近传来对话声。

“亲爱的，你晚上歇下后，还有这么多事要忙？”这是某个不知名男人的声音。

现在的时间的确是晚上，冥王平时行踪难测，应当是白天有别的事，在夜晚入睡后从梦境进的死生境，莉莉丝推测。

“还好吧……很多事务都下放了。”这是他们冕下的声音。

比起震撼，男人语气中的心疼似乎更多。

冥王冕下解释：“以前没有感情生活，一天到晚工作挺有意思的，以后我会平衡好，不会冷落你。”

“没事儿，冷落就冷落了，我再对你热情点就好。”

“……”

莉莉丝视若无睹，径直离开。

在冥王宫内，柯戎从头到尾都化作小章鱼盘踞在裴阑附近，偶尔端端正正守在王座边上，偶尔在裴阑身上爬来爬去琢磨这身冥王礼服究竟有几层，好不好脱。

这可是夜使大人的地盘，柯戎只要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挂件就好。

深色的触手怪物就这样藏在夜使大人深色的衣袍间。

只是，在裴阑踏进神殿空岛的瞬间，他又换了一身衣服，这下柯戎不好藏了，只能吸在他肩胛上，勉强被披风盖住。

这是一件由几块纯色布料组合的服装，仅靠腰带与别针固定，装饰用的链子从脊背垂坠至脚踝，清凉程度仅次于裴阑担任那伽祭司时的服饰。

被触手亲密接触的感受让人全身发痒，裴阑轻咳一声：“我平时不这么穿，最近是圣启日，神说要统一着装。”

“可以，特别好。”柯戎根本移不开眼，他提议道，“我们结婚时的衣服就用这个风格，好不好？”

自打裴阑为他做了只戒指后，柯戎便步入恨嫁状态，不管看见什么，都联想到婚礼。

上回，他们同行去特拉瑞斯，见到苍骊。柯戎被他偷摸问了一句：“你俩现在这是？”

柯戎自然宣布：“在一起了。”

苍骊：“在一起了？哦，我知道啊，那你俩什么时候结婚？”

在一起这都是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要是柯戎不用这种炫耀似的语气，苍骊还以为他在冥河首领办公室加床的时候，两人就在一起了。

柯戎：“……”好嘛，敢情是来挑衅。

好半天，他憋出一句：“还不到时候。”

苍骊：“难不成是他不乐意？”

柯戎：“唉。”

他有跟裴阑暗示过，对方就这么说的，还不到时候。柯戎暗示自己说，正常的，夜使大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小小的婚礼仪式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不管他提议什么，裴阑都只是象征性地思考一下可行性，然后说：“好，依你。”

心不在焉的态度太明显。柯戎因此内耗了一段时间，为了否认“裴阑其实根本没有这么爱他”这一怀疑，在某天夜里裴阑即将到达时，柯戎磨着他追问，非要一个答案，不坦白就不继续。

当时裴阑全身都在抖，濒临崩溃，艰难地从喘息不止的唇中骂出一句“你好坏”。

“告诉我。”柯戎亲亲他，“求你了。”

裴阑这才坦白，创世神和昼使不在，他觉得婚礼少了见证者。

巧的是，现在是“过去”，创世神和昼使就在这里。柯戎忽然提起婚礼服饰，想必也是考虑到这点。

裴阑点头：“如果他们不排斥，当然可以办。”

触手怪物正色起来。

岳丈还有弟弟，他一定让他们成功吃上婚宴。

柯戎心中算盘打得周全，自己作为世外怪物和时空穿梭者的身份不能暴露，避免对过去时间线造成太大影响。为了能“合理”地成为裴阑的伴侣，他决定，在裴阑的下一次历练中，以土著的身份追求裴阑。

漫步在阔别已久的大理石廊桥，又听着柯戎低声说着仅二人可闻的雄心壮志，裴阑不自觉微扬唇角。

路过一列神使，低着头不敢讲话。直到裴阑走远了，他们之中才微微有了骚动。

“刚才夜使大人……是不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