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河是死生境唯一的刑罚河。罪行累累的人在遗忘之前,会被送往火河承受火刑,罪孽越多,引来的火越旺盛。火燃尽后回流至忘河,若未燃尽即死,将会沉入地底成为地火的燃料。”
柯戎:“地火,是普路托家底下那些?”偶尔还能见到一些难弄死的恶灵……柯戎作为有幸进入庄园禁地还完整出来的人,对此印象深刻。
“是的。”
血族禁界是一块火河的碎片,有其他河的虚影是因为碎片试图补全自己,可虚无终究是虚无,这只是一块碎片。并且因为这块碎片太碎太混乱,有秩序的部分又作为通道被使用习惯,拆了难以找到替代,已经不能作为死生境的一部分。
杰纳斯·普路托作为禁界的打造者,去过死生境,认得这块区域,了解它的优与劣。构造奇特的界外域,还藏着力量,虽说有危险,又有何惧。于是他就在家里接了火河的入口,每天抽空灭一灭那些恶灵。
“再往后是‘分灵告命循环’。”裴阑顿了一顿,“这是转世的底层逻辑。”
该批次的灵魂被逐一打碎,混合成特质灵魂团,再随机分配。避免出现因灵魂相同而导致前世今生高度相似的情况。
世上没有纯粹的善与纯粹的恶,过于极端的状态不可能长久存在。神明赐予尘世中人七宗罪,也赐予人们七美德。分灵使善恶趋于混沌,告命使灵魂对未来拥有选择权,不因怨愤而滋生极恶。
柯戎:“所以,灵魂自始自终都是同一批?怪不得东部有法子能看到前世记忆。”
“庄生梦蝶?”裴阑对这个法术有点印象。
“对,苍骊用过。他说他见到了点东西。”柯戎买了个关子,“有个小八卦,要听吗?”
裴阑掀起眼皮瞥他,轻哼一声:“说。”
他只听闻苍骊总八卦柯戎和他,没想到柯戎也能从那家伙嘴里抠出料。裴阑没评价柯戎和苍骊臭味相投,完全是看在柯戎的面子上。
柯戎煞有介事道:“那小子对白霰暧昧不明,在庄生梦蝶中看见他和白霰大婚,险些歪心大动。但白霰对他没意思,只好含恨做兄弟。”
裴阑:“挺识相,没做什么前世续缘。”
蜉蝣朝生暮死,人们死前念着“还想同你有来生”,一入忘河,所有执念记忆消得一干二净,顺着冥河走一遭,囫囵赶赴往生。
灵魂会被重复利用,拆解重造,轮回后就不再是那个人,只有记忆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证明。
至于这些灵魂最初是从哪里来的?那是创世神该操心的事,裴阑只负责打理。
“那时我刚找回最重要的一部分记忆,脑子里乱七八糟,苍骊还拿前世今生的理论来诈我。”
从最混乱的时空乱流里出来,又明晓了最痛彻心扉的一段时光,柯戎所有的欣喜与悲怒都系在一个人身上。
裴阑。
这是他一切情绪的落点。
“那时,你知道了我是‘我’。”裴阑说,“苍骊的故事应该会让你动摇,但你似乎一直觉得我是‘我’。”
就连没有记忆的他突然知道自己是旧日神明,也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没错。”
“为什么?”
“因为笃定。”
笃定我一定不会认错你。
再说,光看柯戎的生理情况就足够了,黑山羊一脉有繁育消极约等于残疾,这样一个先天性阳痿的怪物,能喜欢上一个人是稀奇,难不成还能喜欢很多个?
裴阑主动扣住柯戎的手指:“即使失去记忆,也不会把我认错?”
柯戎自信开口:“即使失去记忆、改变人格、剥夺认知,也不会认错。”他抬起手,连带着裴阑的手一并贴到唇边,送上一个不明显的吻。
他可以真真正正地做到永远爱着裴阑,也只有裴阑有着永恒不变的灵魂等待着他来爱。
两个顽固的灵魂相遇、纠缠、直至不可分离。顽强的灵魂韧性令他们就算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但他们相遇,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尽一切努力去博取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
所有威胁都将溃不成军,或是收入囊中成为他们的私有物。
比如死生境,比如永无乡,又比如……更远更广的外神领域。
这是命运定下的,他们二人必将行往的路。
……
莉莉丝没腕机,只能用西部的方式通讯,也就是画纹章。
当裴阑画出一轮新月时,柯戎诧异道:“她也是‘新月’?”
细看能看出同普路托家家徽的差异,这轮新月是完全竖着的,其上缠了藤蔓。而普路托家徽是斜躺的月钩。
“对。”裴阑点头,“很巧。”
恰巧普路托家传下了他的新月徽,恰巧“新月”先知到了普路托家的领地,与他重逢。
“先不提历史和个人倾向那些,我也觉得很巧,你看,南边有些信徒画我时经常画藤蔓,估计是认为藤蔓和触手都是绿的比较像?四舍五入藤蔓是我的代表,再一想新月是你的代表,阑阑,你觉不觉得这个纹章很吉利。”柯戎讲得头头是道。
藤蔓缠着月亮,多有既视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