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昧请她在亭中坐下,开门见山道:“今日冒昧请公主来,是有一事相商。”
纥宝华抬眼觑着他,说:“如果你是想叫我嫁给你,那你可以不用打这个算盘了,我不会答应的。”
沉昧的唇边绽开笑容,他说:“公主误会了,我从未想过逼迫公主。我与公主相同,正有不婚之志。”
“所以公主是否愿意与我合作,既不破坏两国盟约,又能顺利解除婚约。”
“你有什么办法?”
“只需公主配合即好。”
“好吧,”纥宝华盯着他看,又说:“如果让我发现你骗了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红墙宫道旁,纥奚曜正欲往归绥殿去看望妹妹,经过此地时,见几个内侍捧着锦盘,上面盛着几个精致的器物。
纥奚曜没见过此物,心下有些好奇,便命内侍停下来。
他拾起一个器物把玩,随口问内侍:“这是什么?”
“回可汗,这是两日后占星大典,钦天监观星所要用的式盘和星图。”
纥奚曜听说过,中原也重天象星势,这点倒是和他们虞族一样,他们也有巫祝主持天象占卜,以观吉凶。
手下传来式盘冰凉的触感,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式盘“啪”的一声落回盘中。
侍女掀开殿前的卷帘,纥奚曜阴沉着脸,匆匆踏入归绥殿,见殿内空空如也,并不见纥宝华的身影。
他阴着脸问侍女:“公主呢?”
纥宝华刚从钦天监那回来,步履匆匆,才踏进归绥殿,就得知哥哥纥奚曜来了,她心中一慌,忙换上和往常一样的表情。
“哥,你怎么来了?”
纥奚曜坐在席上,表情上倒是看不出喜怒,他抿了一口茶,尝不来中原的味道,又放下,问:“去哪儿了?”
纥宝华强撑着镇定,回道:“他们说御花园的梅花开得好,我就和侍女去看了。”
纥奚曜把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道:“你近来胆子倒是很大!”
纥宝华见钦天监之事或许已东窗事发,索性硬气起来,喊道:“我怎么了?难不成你要把我关在这宫里,你都敢把我随便嫁出去了,还要管我去哪里赏花吗?”
纥奚曜脸色缓和下来,他耐着性子说:“哥哥不是这个意思。”
他皱了皱眉,锐利的眼神直视着纥宝华,说:“不过,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联姻是两族大事,不能因你的任性而搅乱。大虞巫祝那里,我已吩咐下去,不会受你命令或者贿赂,你也别想借天象之事弄出什么麻烦,明白了吗?”
纥宝华的脸色顿时苍白,她心中的怒火和委屈还没升起来,纥奚曜已冷冷地瞥她一眼,甩袖离开。
侍女桑若连忙扶住她,劝道:“公主,事已至此,要不还是算了吧。奴婢瞧那赵王殿下也是一表人才……”
纥宝华气愤地甩开她,怒言:“不,我就不相信了,赵王不是答应我了吗?此事不可能就这么作罢的!”
麟德宫内,沉昧坐在案前,阳光透过西窗照入。
他身边坐着十二皇子沉旭,他今年才八岁,生母李贵人和徐贤妃交好,因此沉昧常指点他书画文字。
沉旭乖乖地坐在一旁,认真地看沉昧执笔,指点他的书法。
内侍来通报:“殿下,朱凌大人来了。”
沉昧颔首,朱凌才轻手轻脚地进来。
他俯身对沉昧耳语了几句,沉昧听着,皱起了眉。
年幼的沉旭还在专心地练字,沉昧露出温柔的笑容,对他轻声说:“旭儿,你先把这字帖写了,皇兄去去就来。”
走进内室,沉昧才变了脸色,对朱凌说:“照公主所说,虞王已起了疑心。若是虞族的巫祝不配合,只有钦天监提出天象有异,父皇是不会听信的,虞王也会有意见。”
“殿下,那该怎么办?”
沉昧闭了闭眼,说:“两日后的占星大典还是照常举行,到时候,我再想别的办法。”
玄色冕旒列于丹陛两侧,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大殿之下。高台设下香案,素帛星图徐徐铺展于案上。
乐师奏起礼乐,监正一身素色法衣,缓步上前,身后侍者捧来青铜六壬栻盘,盘上天盘北斗回转,地盘地支列序,静候推演。
皇帝高坐于上,纥奚曜与纥宝华另列一席,沉昧面东而坐。
仪式开始,监正伸手,缓缓转动六壬式盘,天盘徐徐旋动,北斗七星随方位流转。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天意的昭示。
纥宝华面色中透露出几分焦急,纥奚曜警告性地瞥了她一眼。
皇帝凝神聚气地盯着监正的一举一动。沉昧没有抬头,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攥住了衣料。
大殿中央,监正观测过结果之后,突然朝皇帝跪下,呼道:“陛下,臣惶恐,今日双星相背,光气相冲,此乃大凶之兆!”
此言一出,殿中人人色变。
纥奚曜盯着监正不放,似是不相信他所言。而纥宝华松了一口气,终于露出笑容。
沉昧的神色竟有些惊讶,像是没有料到,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皇帝的反应。
皇帝脸色阴沉,他皱眉扫了沉昧一眼,带着阴沉沉的威压。
皇帝猝然起身,神色愠怒,隐有风雨欲来之兆。殿中百官见状面面相觑,齐齐跪下。
监正跪在殿中央,皇帝开口,正欲说些什么。
殿外突然冲进来一位内侍,举止慌乱,在殿中仓促跪下。
总管李福全正要呵斥这名内侍,就听他急切地禀告道:“陛下,十二皇子……薨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