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琢倒在桥上,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她双眼紧闭昏迷不醒,零星的蓝色荧光在她周身若隐若现,渐渐地被忘尘桥的金光吸走。
风越来越冷了。
江琢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只剩下心口处萦绕的白光一闪一闪。
突然,忘尘桥下出现了一个人。
他一袭雪白无瑕的白衣,眉眼惊为天人,如寒山顶峰的冰雪,不染纤尘。
正是晏城。
他蓦然出现,不紧不慢地向忘尘桥上走去。
忘尘桥的禁制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瞬间化为乌有。
晏城走到昏倒的江琢身边,俯下身来触碰她。
江琢心口萦绕的白色荧光在晏城靠近的一刹那,顺着晏城的指尖,融入他的体内。
晏城扶起了她,用指尖轻轻拭去她唇边的血迹。
他轻声说:“琢儿,梦里都是假的,醒来吧。”
江家别墅前,寒风在耳边簌簌吹过,夜空一片赤红,仿佛被人肆意涂抹,层层不规则的浓云翻涌着。
江琢坐在露台上,她抱着膝,只穿着单薄的吊带睡裙,披散着长长的黑发。
别墅里空无一人,却灯火通明,其余的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液晶电视开着,播放着时兴的综艺,嘈杂的声音掩饰着别墅里诡异的空荡。
原来这才是梦。
这场梦,竟然如此难醒。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个人影,父母、王姨李叔、朋友、同事、还有白猫团团。
还有……独坐在花树下的沉暄、小舟上与她道别的沉昧、倒在忘尘桥下的晋辰、朝她狂奔而来的赵伯安……
这一切,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她从高高的露台上往下望,人被困在幻梦中的时候,要怎样才能醒来?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毁掉这具虚假的身躯,能够逃离这座废墟一般的幻境吗?
江琢盯着楼下模糊的草坪和喷泉,深深地凝望着。
突然,她听见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那声音空灵飘渺,像是从天幕飘来。
江琢痛苦地捂住脑袋,不禁跪坐在地上。
那声音说话了。
……什么?
像是有人强行破开梦境,要将她带出来。可那代价或许有些沉重,江琢捂住心口,跌倒在冰凉的地上。
她听清了。
他说:“琢儿,这是虚假的梦,醒过来。”
那清冷的嗓音好熟悉,是谁?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唤她。
是晏城。
江琢喃喃道:“师父……”
她支撑不住那样的痛楚,视线渐渐模糊,身子却感受到另一种异样的轻松。
闭上双眼,她放任自己就这样沉入黑暗。
刹那间,别墅和花园顿时灰飞烟灭,灯光全灭,只剩下无尽的虚空。
赤色浓艳的天空下,江琢身下的露台化为乌有,她瞬间失去重心,似一只蹁跹的蝶向下跌落。
失重感笼罩着全身,没有风,没有月,也没有地面。
江琢在无尽的坠落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忘尘桥上,流光四溢,晏城缓缓睁开眼睛。
怀中的女子紧闭双眼,苍白的脸色在渐渐恢复血色。
她还没有醒。
晏城抬头望天,久久凝视。
这就是命运吗?
千年不死的命运是那么漫长而孤寂,他总是重复着无尽的轮回,看尽了世间变迁和人情冷暖,渐渐地忘记了,自己的来路与过往。
在某种程度上,他遇见了另一个和他一样长生的人。
晏城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知道她不属于这里。
他见过她的梦境,那是千年后的世界,是她的来处,也必将是……她的归处。
晏城慢慢地放开手,将她放在地上。他起身,欲就此转身离去。
江琢缓缓地睁开眼睛。
晏城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