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暄已经昏迷过去。
江琢连忙去探他的脉搏,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血,竟然止不住地发颤。
幸好,他还是有呼吸的。
他的伤口狰狞,四周的血还在冒出来,竟染上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这明显是中毒了!
江琢抓住他的手,连声唤他的名字,可沉暄却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反应。
耳朵控制不住地嗡嗡作响,她的头脑一阵眩晕。
江琢半跪在地上,朝门外喊起来:“来人,快来人!”
门外一阵诡异的死静。
江琢惊觉不对,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奔出去,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瞠目结舌。
驿站内弥漫着血腥的气息,地上三三两两散落着没有气息的尸首,全是沉暄带来的侍卫!
江琢两三步冲到一具尸体前查看,只见尸体脸色泛青发乌,浑身上下没有明显的伤口,却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江琢心中大骇,像被烫到了一般松手,后退几步,急忙再度去检查沉暄的情况。
沉暄倒在地上,看起来无声无息。不过幸好虽然脉搏微弱,却还有生命迹象。
而那个小女孩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歪倒在地上,死目大睁,口鼻流血,浑身散发出诡异的青灰色。
为什么会这样?
江琢的胸膛呼吸起伏,环顾四周,却觉得自己开始头晕起来。
不,不能在这里再待下去了,必须马上带他离开这里!
江琢扶起沉暄的一只手臂,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将他抬起,将整个人背在身后。
他身量虽高,体重却不算重。她又习武,因此能轻易地背起他。
江琢拾起剑,在胸中催动碧落神力,微亮的蓝光在她周身闪烁,构出一座保护罩。
有神力保护,她果然觉得松快了些,急忙背着沉暄快步出门。
驿站门口,也是一片血污,马儿倒在血泊里。
见不能骑马,江琢背着沉暄转身往密林里逃。
落叶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一两只飞鸟经过。
江琢时不时往身后看,却没有发现任何追踪他们的踪迹。
身上的沉暄身子越来越重,在密林中转了一两个时辰后,江琢才终于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小木屋。
她连忙带着沉暄进去,里面布置简陋,落满了灰尘。
江琢也顾不得什么,将昏迷的沉暄放在简陋的榻上。
她在小木屋里翻到一些简单的生活物品,可能是从前某个猎人留下的。
江琢担忧地看了一眼榻上的沉暄,轻轻地取下他的面具。
沉暄脸色苍白,箭伤也没有处理。
可江琢不是医师,只有从前在军中帮军医打下手的一些经验,可如今也找不到医者,他的伤口也拖不得,只能自己上了。
她在屋外找到些柴火,想法子生火,烧水,为清理伤口做准备。
她来到沉暄榻前,观察他的伤口。箭头仍然深深地扎在沉暄肩头,周围一层干涸的血迹。她不敢贸然拔箭,只能伸手小心翼翼地撕开他肩头的衣服。
布料被血黏住,和伤口缠在一起。江琢只能让动作小心再小心,但扯动的时候,昏迷中的沉暄也蹙起眉,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衣裳终于脱下,看见那处狰狞的伤口,江琢的心也忍不住颤了颤。
她撕下一部分干净的衣角,扯成布条。用烧开的水沾湿布条,在伤口附近擦拭。
血迹湿透了布条,她盯着尖锐的箭头,手试着握住箭尾,冰凉黏腻的触感让她的手微微颤抖。
不,不能拔。这里没有医馆,如果贸然抽出,恐怕会导致大出血,危及性命。
可是,如果不拔的话,毒素会沿着箭头扩散,中毒更深。
该怎么办?
江琢脸色苍白,冷汗覆盖着额角。两难之间,她咬了咬下唇,迟疑许久,最终还是不能下手。
不,自己不能贸然拔箭,会伤了他。还是要想法子带他去医馆。
江琢松开手,再扯下一些干净的布条,将箭杆的根部牢牢固定住,防止移位造成二次伤害。再层层包裹住伤口。
她站起来,伸手摸了摸沉暄的额头,却惊觉不好,他已发起了高热!
再这样下去,就凭古代的医疗条件,他会死的!
江琢的心脏顿时狠狠地下坠,焦急慌乱像一把火在她脑海里烧起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几次之后,她将手中的布条再度沾湿,不断擦拭他滚烫的额头。
她重复着这样的动作。等他情况稍微稳定一点之后,她又出门,在林子山头寻到了几株清热解毒的草药。
她将草药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尝了尝,确定是自己要找的东西。条件有限,只能将草药洗净捏碎,一点点喂给他。
折腾了大半日,沉暄总算有所好转。
江琢累得浑身都快虚脱,却丝毫不敢松懈。
终于冷静下来,江琢坐在榻边喘着气,才有一点思考局势的时间。
江无厌是奉皇命来江南赴任,人还未到,却先遭了劫难。不仅同行的侍卫马夫被害,连沉暄都中毒昏迷不醒。
能在几个时辰里遣走官用驿站里那么多人,让驿站成为捕捉他们的牢笼,如果不和官府勾结,势必没有这样的速度。
因此,江琢此刻如果报官,才是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