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想看你嘛，闻礼，天怎么总是下雨，我讨厌下雨天。”

陆西辞越来越过分了，半个身子都要探出来了，也就是在三楼，不然他整个人伸出来闻礼也未必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我走了。”

看着挺好的，能说话也没傻。

楼上的陆西辞见他转身，脑中忽然闪过下暴雨那天的小巷子里，也是一个这样的背影，他心头猛地一跳，

“闻礼！”

几乎脱口而出，往前走的人停下了脚步。

“你能带我走吗？”

陆西辞忽然又退缩了。

他知道这个距离，闻礼肯定没听清，但又有股隐隐的期待，闻礼会怎么样？

他其实没想那么多，他不想回陆家，也不想待在这里，本能的，他相信闻礼。

那闻礼呢？

闻礼有什么必要帮他呢？

他眼瞧着闻礼回头，走进了深深的雨幕里，小巷尽头，地上的雨水折射出的光潮湿漫长。

他缩回了抓住窗边的手，手心一片凉意。

过了好久，大概是两年还是三年，彼时他早已回到了陆家被几个兄弟子侄构陷，挣扎在每个睡不着的夜晚，还是没能忘掉这一幕。

整个世界都在倾倒，只有闻礼手里有伞。

他每每梦到在海水里溺亡，总觉得只有闻礼能救他。

“滚！滚出去！我们陆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老爷子把手杖戳得咚咚响，老宅的安保把他拖了出去，剩下的人都在看笑话窃窃私语。

从他回来的那天，他们就盼着他走了。

耻辱、尴尬、羞愧，这些该有的情绪陆西辞一个都没有，他只觉得命运造化弄人，都在意料之内。

从那个雨夜，往后的无数个雨夜里，他早就被抛弃了很多次了。

习惯了，手是冷的，心也是冷的，天再冷也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麻木地顺着马路走，前面有对情侣挤在一起，忽然女生惊呼了一声，“下雪了！”

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了头，天一夕之间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无数个白色的粒子被往下撒，明明不是水，他却有股熟悉的窒息感。

天地之间，从此再也没有他的栖息地。

这时有辆车呼啸而过，卷起了地上的碎雪。

“干什么走路不看路，要死啊你！”

陆西辞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路好像没有尽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叔叔叔叔，买个花吧！”

买玫瑰花的小姑娘胸前挂了一个编织筐子，里面的玫瑰花娇艳欲滴，红色的花苞开在雪天里，格外的热烈奔放。

原来今天是情人节。

陆西辞把兜里所有的钱都塞给了孩子。

一沓鲜红的钞票，把所有的买下来都绰绰有余，陆西辞却只伸手取走了其中的一枝。

“谢谢叔叔！”

陆西辞：“早点儿回家吧，我也要走了。”

小女孩给他鞠了两个躬，看着高大的背影越走越远。

路快要走到了尽头，到了这时候，他除了闻礼，竟然想不起任何人。

当年他走后，断断续续从姜苓那里得到了闻礼的信息。

“学神考前失踪了两天……”

“他住院了，原来他身体一直不好。”

“据说他高考发挥失常了，我的情书刚送出去，就再也联系不到他了……”

“……”

“已经五年了，他或许在某个我们都找不到的地方呢……”

“……”

天地尽头，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黑点离他越来越近，变成了闻礼的脸。

闻礼朝他伸出了手，把他拉了起来。

陆西辞：“我没有地方去了。”

一把伞把他罩了起来，这个距离，他能看到闻礼的瞳孔里倒映出来的他，和落在闻礼睫毛上的雪。

“没关系了，全世界都不要你，我要你。”

闻礼给他拂去了肩头的雪，握住了他的手，语气里还有些埋怨，“手怎么这么冷。”

陆西辞思绪都飘远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们去哪里？”

“回家。”

“我没有家。”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小世界再次崩塌之前，被一双手轻轻拖住了。

陆西辞发誓，

无论多少次轮回，他都不会放开这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