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言本来觉得,这个世界的风气与前世相差如此之大,他又取得了比前世更好的成就,那自己在24岁的死亡应该早就被“蝴蝶”掉了。
不过洛朗的担忧让他又产生了一点紧张感。
他前世是在第四轮被淘汰后遇袭的,只是这次,周克言甚至还没走到这一步,第三轮就爆冷坐上“回家班机”了。
在团队的复盘后,周克言晚上又惯常地面对了洛朗的问话。
“你今天是不是不应该打得那么冒进?”洛朗坐在床的一边,支起腿撑着平板,上面是周克言白天的比赛视频。
洛朗今天没有比赛,所以他商务和训练之余还有精力关心周克言。
不过,在床头还谈论巡回赛的“工作”,大概这是情侣同为职业运动员才会有的情景吧。
“我有点心急,想快点解决。”周克言凑过去看了眼,视频停在第二盘被破发的关键分。
“你不觉得他这场怎么打怎么有吗?”
这当然是一方面原因。
“感觉你这场求胜心不强,后面两盘也没有提档。”洛朗直指核心。
周克言不是不能打逆风局的人,相反,他的性格是遇强则强,愈挫愈勇。否则巴黎奥运会赢的就不会是他了。
周克言抬眼看洛朗,正好与洛朗看过来的目光交汇。
他略感心虚地岔开视线。
“可能有一点吧……”周克言揉揉头发。
洛朗的指尖拂过周克言左手掌上的厚茧,十指交错、收拢。
“lolo.”
“嗯?”
“你还…会难受吗?”
洛朗闻言,靠着床头闭上眼。
在长达几周的时间里,辜负了所有人的痛苦让他迟迟无法像过去那样对一场比赛释怀。
在乡间伴着清风虫鸣的每个夜晚,只要一闭上眼,他就会想到那场比赛中的某个场景。这249分里的每一分,球路、落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反复琢磨,如同在嘴里嚼到没了味还在反复咀嚼的口香糖。
他对周克言产生了一种恐惧,来自他钻研了二十年的网球。
可是,当他来到纽约,真正看见周克言,听见他的声音,感受他的触碰,当他们只是对视、拥抱,那些若有若无的怨念消失了。就像恒星的巨大引力给予了他宁静和安定感。
无能的洛朗·勒鲁瓦,周克言依旧能感知他的苦涩、他的烦恼,真切地关心他,不会背叛。
如同“心流”,对一场失利的消化是强求不得的,那也许要很长时间。
他不心急了。
“我需要努力,以及等待。”等待某一刻的到来,他才能够掩埋与解脱。
两天后,在周克言糊里糊涂“重生”,又或者算“穿越”的那一夜,洛朗与他一起睁着眼聊到凌晨,直到那个虚无的死亡时间点过去。
“我就说没事。”周克言笑出声,打了个哈欠,蹭了蹭洛朗的手臂。
洛朗心里松了口气,轻揉周克言粗糙的黑发,看他满不在乎地眯着眼想睡觉。
明明对他“死亡”的节点那么郑重,对自己却这么草率。
周克言是有些“自轻”的。
当回过头看十几岁时的周克言,满满都是被前世“蹉跎”过的痕迹。
真实的周克言是个浑身带刺、会毫不留情地反击“敌人”,会张扬地夸耀自己强大,开朗积极的人吗?
也许静静地坐在车里,望着车窗外发呆的那个人,才是最本真的周克言。
只是人要生存,为了生存,一个人能学会很多技能,变得长袖善舞,或是张牙舞爪。
克言在他的面前会有一些自卑感,而且它似乎和网球水平的高低并没有很大的关联。战胜了他几次的周克言,没有对他表现得更加自信。
他把洛朗看做珍宝,把自己视为野草、泥巴。
这不是他自己非要这么认为,而是周围人无数次暗示后的影响。
洛朗发现自己有很大的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