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道：“又是你身旁这位小朋友的意思。想要把它从我手上抢走，那也得问问我愿不愿意。”

陆鸦：“它有名字，请你称呼它的名字，这是最基本的尊重。其次，黄油普狸不是货物，它的归属应该遵从它的自由意志，而非你的意愿。”

“行，自由意志。”渡鸦先生直接哼笑出声，他拍了拍身下的黄油普狸，眸中闪过一抹微光，低头问道：“你想不想离开我？告诉他们，你的自由意志是什么？”

黄油普狸明显怔愣一瞬，暗沉的紫色染上无暇的金瞳，属于它的色彩被蒙蔽，它彻底成了渡鸦先生手中的提线木偶。

它呆呆地道出“它”的想法：“我想一直呆在渡鸦先生身边，这就是我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这就是我的自由意志。”

“这才不是！”狸俊杰哭喊出声，“这才不是你的真实想法！黄油普狸你清醒一点，这个坏家伙他在胁迫你，你不要被他骗了！”

“你的无耻让人愕然，渡鸦。”陆鸦额上与肤色相差无几的太阳纹路骤然迸出金芒，他将视线投注到黄油普狸身上，试图让它直接脱离渡鸦先生的控制。

但渡鸦先生只是控制锁链的矛头对准身下的黄油普狸，轻声提醒道：“我无法否认你在精神控制方面的造诣比我要高出许多，但若是你我在这小家伙脑袋里抢夺它自我意志的控制权，它脑死亡的概率比它成为傻子的概率应该要高出很多吧。”

此言一出，陆鸦缓缓收回视线，他看向渡鸦先生，面若寒冰，目光沉沉。

被陆鸦用杀人的目光这么盯着，渡鸦先生也不在意，他无视周遭的一切，慢条斯理地打理起羽毛，眼中仿佛只剩下自己身上这身被折腾得残破不堪却仍不减质感的华羽。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冰冷的对峙压得周围的气流近乎停滞。

渡鸦先生打理翎羽的动作未曾有半分停顿，唯有围在身侧的锁链悄然绷紧，泛着冷光的矛尖一寸一寸、不急不缓地抵进黄油普狸的脖颈。

他并不言语，只是将可能的后果直白地摊在阳光下，让它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一旁被吊起来抽的海獭先生已是彻底的黄土埋到脖颈了，即使痛到难以忍受，也只能发出一些近乎于无的呻吟，甚至就连这点呻吟也在急速变轻。

它要死了。

目睹这一切的狸俊杰紧紧捂住嘴巴，豆大的泪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滚落在地，但它却不愿闭上眼，甚至连一丝哭泣的颤音都不敢露出来。

它看着海獭先生被锁链丢到一旁的空地上，只听几声咔嚓声响起，森白色的断骨直直穿透血肉，暴露在空气之中。

红色的血、腥臭的气味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狸俊杰的神经，虽然海獭先生的恶臭行径人尽皆知、人尽皆厌，但亲眼看着它被虐杀，还是会让人觉得它不应该得到这个结局。

狸俊杰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它重新看向满脸无神的黄油普狸，有海獭先生这个真实的例子在旁，不难想象出黄油普狸在渡鸦先生手底下混日子会是个什么下场。

它转头看向陆鸦，想开口向他求助，但话到嘴边却又无力地咽了下去。

说到底他们这些外来的外乡人才是一伙的，就算陆鸦这两天对它很不错，它也未必就重要到不可替代的地步。

而且对陆鸦来说，黄油普狸只是个交集不多的陌生人，舍弃它减少和同伴的冲突再正常不过……

冲天的委屈在心底爆发，即使紧紧捂住嘴巴，也还是有几丝颤音落入空气中，狸俊杰吸了吸鼻子，努力将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咽进肚子里。

这份情绪过于浓烈，竟化作乌云在头上汇聚，惊雷响过之后便是倾盆的大雨，雨水轰然砸落，这下再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了。

陆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出色的听力让他听得分明，狸俊杰在害怕——他、对面的渡鸦先生，一切会伤害到它珍视的人的存在都是它不安的源头。

耳边传来狸俊杰低低的啜泣声，陆鸦心中沉郁之意更甚，他看向渡鸦先生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不要再用无聊的沉默来恐吓人了，直接说出你的算盘！”

哎呀，着急了。渡鸦先生饶有兴趣地望着狸俊杰这张哭花了的脸，狸猫的眼泪可真重，重到能让陆鸦主动开口。

这下子可好玩了。

及此，渡鸦先生收回横在黄油普狸脖颈上的锁链，满脸无辜地道：“别这么凶嘛，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说着，渡鸦先生解开对黄油普狸的精神操控，抬脸对着狸俊杰笑道：“不要用看坏人的眼神看着我，是那边的小海獭对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才出手教训它的。”

“不信你可以问问黄油普狸，看它是不是自愿带我来黑市这边的？”

狸俊杰泪眼朦胧地看向恢复清醒的黄油普狸，只见它挠了挠头，旋即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脸，道：“是的啵。渡鸦先生给了我很多钱，让我当他的导游啵。”

“那你刚刚怎么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看着就不像一只正常的狐狸。”狸俊杰说得断断续续，浓重的哭腔几乎要绷不住溢出来。

黄油普狸站直身子，渡鸦先生一下子没了坐垫，气恼地飞到它头上坐下，黄油普狸想把他扯下来，但手太短够不到，只好作罢。

它继续道：“我也不清楚啵。我们来到黑市之后就撞到了海獭先生，海獭先生它……想对渡鸦先生做些黄油里才会出现的事情，我原本想阻止的，但不知为什么突然就睡着了，醒来就看到你们了。”

几人间的气氛随着黄油普狸的清醒瞬间缓和下来，一切好似就要这么轻轻揭过。

狸俊杰和黄油普狸边说边回到包厢，等待拍卖会的开场；陆鸦和渡鸦先生也都收起武器，相对无言却又还能凑合。

但狸俊杰心里清楚，所有出现裂痕的事物都不会回归最初，裂痕只会被掩藏，不会被修复。

至少现在，它再也不敢跟渡鸦先生走得太近了，看着一无所知的黄油普狸靠近他，它都会应激，开始疑神疑鬼。

陆鸦将狸俊杰的变化看在眼中，渡鸦先生不可信任这一点，他无比清楚，这个家伙根本恶劣到无可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