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气缠体刹那,【血鹫】只觉浑身骤僵,紧接着身体开始变得沉重,动作也变得迟缓凝滞,视野被一层灰蒙蒙的黑雾笼罩,五感也变得迟钝麻木,甚至于皮肉之下隐隐传来腐朽般的钝痛,每一次运转力量,灵魂都像是在被亡灵啃噬,痛苦如影随形。
它的生机正在流失。
这并不致死,却能让它与痛苦常伴。
露瑟拉的异能没有寻常异能者那样强有力的攻击手段,她的技能大多偏向于控制以及……折磨敌人,让他们生不如死。
在她游历星间的这些年,有许多强大的敌手死于她的手下,也有许多敌手轻松逃脱,但亡灵的诅咒就像附骨之疽,它们潜藏在身体深处,吞噬着宿主的生机,折磨着宿主的灵魂,直到宿主屈从于无孔不入的痛苦,终结自己的生命。
这份折磨才算抵达尽头。
对异能者相当强力的诅咒放在古兽身上,效果自然无法相提并论,但只要能拖累它,让它的反应变得迟钝,杀死它的工程自有旁人代劳。
露瑟拉如此想着,直接将手中的亡灵之书抛向【血鹫】,只见亡灵之书瞬间化作无数幽蓝符文,这些符文宛如锁链紧紧缠绕在【血鹫】体表,瞬间如烧红的烙铁般烙进它的羽毛和皮肉。
每一道符文都带着亡灵的怨毒,顺着羽毛的根须钻进肌理,再顺着骨缝爬向每一寸骨骼,灼烧、啃噬、撕裂着它的血肉,它的羽毛和血肉大片大片的脱落,森白骨架裸露而出,但不出片刻,幽蓝符文再次爬上森森白骨,将亡灵的印记一笔一画刻进骨面。
赤红腐肉伴着破碎羽片簌簌坠地,落地刹那便化作无数狰狞使魔,伏地嘶吼,煞气翻涌。
紧接着,又在陆鸦、忘川雪和□□笛三方围剿下化为飞灰,余烬飘散在天地之间,为昏黄的天空又附上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血鹫】的尖啸几乎要撕裂云层,它用尖喙疯狂啄咬自己的骨头,试图将符文从骨头上刮下来,却只刮下一片片骨屑,换来更剧烈的痛苦。
而露瑟拉则始终悬浮在半空中,她再次接过一旁的莱雅琴,指尖在琴弦上跳跃翻飞,她听着它的嘶嚎,仿佛那只是为这欢快旋律添彩的背景音,琴音越轻快,符文的灼烧就越强烈,【血鹫】的嘶嚎就越尖锐。
她在享受敌手的哀嚎,并以此为乐。
痛苦使人疯狂,亦会使人恢复理智,古兽也不例外。
【血鹫】胸膛正中那枚亘古悬浮的巨型血瞳缓缓漾开猩红涟漪,浓稠如熔浆的血色液体顺着瞳纹缓缓淌落,坠在空中凝成点点血雾。
它昂首发出一声震彻八荒的凄厉长啸,振翅扶摇直上,掠向更高的苍穹云海。原本躲藏在巨大羽翼褶皱间的无数细碎血瞳,纵使依附的血肉和羽毛尽数褪去,只剩森寒骨架,也仍然诡异悬浮在体表周遭。
此刻尽数挣脱束缚,一一脱离庞大身躯,凌空而起,漫天飘散,错落排布在浩瀚天穹之上,点点猩红幽光闪烁,如同夜幕中骤然亮起的漫天星辰,森冷又诡谲。
“海砂之滨要碎了,注意防护。”
陆鸦一语道出,顷刻间就来到□□笛身前,在他身周支起一方无尘天地。纵使外界山河崩碎杀机滔天,这方小天地也能无风无浪,安稳到极致。
“老师……”□□笛下意识扭头看去,没看到人才想起来陆鸦变小了,又若无其事地低头。
他现在还是没习惯低头俯视陆鸦。
司空离眼见情势不对,也潜行来到这片小天地中。忘川雪直接在周身竖起一道防线,所有越过防线之物无论危险与否都会被这道由崩坏能构筑的防线解构成无害粒子。
至于维尔薇,她仍在倾情演奏,她并非没有听到陆鸦的提醒,只是想要试验一下这头由天翼种异变而来的古兽所发动的攻击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以不死的躯壳去迎接死亡,死亡又会何时而至?
她不知道,她想试试。
天穹星罗棋布的血色瞳星齐齐震颤,垂落一道道炽烈血色星光,如天罚洪流倾泻而下。光芒所过之处,山河崩裂,岩层消融,万物草木瞬间枯朽摧折,世间所有皆被碾入狂暴的能量乱流之中。
脚下承载着众生的大地剧烈震颤,地壳崩碎,陆地分崩离析,整颗星球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破碎星骸,裹挟着烟尘与残痕,四散漂泊,最终消散在无边冰冷的星海深处。
在这场毁天灭地的狂澜之中,【血鹫】悄然蜕变。猩红纹路爬满它的周身,两道人形诡影自虚空中凝现,分立在它身前,一男一女,轮廓冷厉如魔。
悬浮于它胸膛前的巨型血瞳延展出血色丝绦,两道猩红光链破空探出,直直接入那两道人影躯骸深处,灵魂与力量刹那相连。
而【血鹫】的本体则隐于星海之中,操控着这两具傀儡身征战天启。
群星的破碎就像一道道绽放的烟花,转瞬即逝,绚烂无比,唯有还闪烁着星光的余烬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就在这两道【天启之影】要移步天启座的更深远处时,司空离出手了。
丈量时间的钟表虚影接连出现在星海间,它们浮于星球表面,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原本正向行走的指针被一股无名的力量牵引着倒退,破碎的群星受到它的牵引,缓缓复归原位。
就连先前的主战场——海砂之滨也恢复成战前的模样。
时间锁住【天启之影】的脚步,无处不在的阳光化作囚笼,将他们囚于海砂之滨内部,众人再次齐聚海砂之滨,只是与先前不同的是:
现在的敌人是由【血鹫】凝聚的因天启座各种血腥制度而滋生的阴暗与疯狂的聚合体——【天启之影】。
他们通体漆黑,隐隐闪烁出血光,周身围绕着各种黑色的符文和羽毛,金紫色的荆棘自四肢处的血肉中挣扎长出,又虚虚缠绕在体表,原本悬于头顶的荆棘天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们身后那枚巨大的血瞳。
因它延展出的血色丝绦在接入天启之影躯骸深处后开始从末端断裂,断裂的丝绦化作荆棘的模样缠绕交织,最终在【天启之影】上方变成一个巨大的、二者共用的天环。
“哇,是覆面系哎。”司空离语调平平,用余光瞥向陆鸦,“长相诡异却又带着一股异样的美感,简直就是某人的最爱啊。”
“这个人是谁呢,你知道吗,陆鸦?”
陆鸦缓缓收回打量的视线,他双手交叠,无言地看着司空离,拒绝与之交谈。
司空离回以灿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