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星海间，各色光芒竞相迸发，又相继消散在血色的帷幕下。

这片星系的秩序早已在异能量的狂乱中崩塌，曾经绕着恒星平稳运转的行星此刻俨然成为战场上的耗材。

萨拉希思捏碎岩石星的内核，用它的碎片当作攻击的弹药；□□笛掀动气态巨行星的风暴，把整颗星球的大气压缩成毁灭一切的冲击波……

恒星的光芒在崩解的星尘里忽明忽暗，像一双在血色中闭上的眼。那些被撕裂的大陆、冻结的海洋、燃烧的星核，最终都成了漂浮在宇宙里的碎屑，顺着引力撞向彼此，发出无声的轰鸣。

在剧烈涌动的异能量面前，星球的寂灭、星系的崩解也不过是战场上毫不起眼的背景板。

“族长不是已经把我的弱点告诉你了吗，怎么还打得这么狼狈？搞得我好像是在欺负小孩一样。”

萨拉希思无声地看着倒在星球碎片上伤痕累累的□□笛，他以异能[谐乐众生]为锚点，在这片星系中构筑了专属的意识联结网域——只要进入这片星系，被他认可的意识就会自动接入其中。

无需开口，只一个念头就能让对面的人完整地感知到你所想的一切，连一丝情绪的褶皱都无法隐藏。

在太空之中，这无疑是交流的囚笼。

□□笛的血已经染红身下的星尘，断折的四肢无力地垂着，连维持完整的意识都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可他没有闭眼，也没有偏开视线，那双被血污糊住大半的眼睛依旧死死钉在萨拉希思的方向。

网域里全是□□笛濒死的虚弱和痛苦，萨拉希思看得分明，但□□笛本人的意志却从未动摇，就算萨拉希思现在杀了他他也不会听到他的半句求饶声。

萨拉希思很无奈，“不要这么倔强地看着我，为了能让你心服口服，我都没用这份能力去窥探你的心声，只是单纯作为你我交流的通道，我很贴心吧？”

萨拉希思唇角轻扬，他看着□□笛伤处浮现的青光，那是属于森精种的草木之力在治愈他的伤势。

眼前之人已是笼中之鸟，逃不出他的掌心，萨拉希思并不急着取□□笛性命，便放任他疗愈自我，像个普通的长辈一样开始和□□笛拉家常。

“当时你一剑捅穿族长胸膛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笛专注地引动草木之力治愈他破损的内脏，不为所动。但萨拉希思仍旧在网域中窥见他的脆弱和挣扎，他并不像表面上这么冷静。

看清这一点的萨拉希思像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他的意识顺着网域的缝隙钻进去，故意放大□□笛心底不敢示人的动摇。

“你在发抖。”不带温度的念头直直闯进□□笛的脑海，像一根冰针扎进他竭力维持的平静里。

当年格拉提的失踪一直是他心底的一根刺，现在萨拉希思的举动无疑是将那根刺拔出再捅进去，直把那颗脆弱的心捅得鲜血淋漓。

“杀他的时候，你也在抖，对不对？”萨拉希思说着，又否定刚刚的话语，重新道出另一种可能。

“也许你的剑刺进他胸膛的时候你并没有发抖，因为你自己也没预料到你能伤到他，你应该是在他跌落高塔，亲手推开你后才开始发抖，后知后觉地感到悲伤。”

□□笛的动作猛地一顿，草木之力差点失控对伤口进行二次创伤。他死死咬着牙，试图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可在萨拉希思的网域中，任何波澜都无法逃过他的法眼。

他谑笑着，扒开他的伪装，把他最狼狈的念头摊开在这片血色的星海下，“原来正义的义侠也会后悔自己的正义之举啊。”

“为了心中的正义，亲手杀死最爱的老师，你后悔了。那重来一次，你还会举起屠刀吗？”

□□笛不想谈论假想的一切，他努力将自己的念头压制到最低端，试图逃过萨拉希思对他的意识霸凌，但这终究是无用之功。

萨拉希思捕捉到那丝念头，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答案居然是会吗？所以在无数次后悔、预设重来的可能时，你仍然不会做出另一种选择，你为此而更加痛苦。”

“难怪族长这么喜欢你，如此固执己见的犟种，实属难得。”萨拉希思捧起□□笛所在的那块星球碎片，将它放到与他视线齐平的位置，他看着□□笛，轻笑。

“现在我也有点喜欢你了，弃了你现在那位老大，过来跟我吧。”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一颗银白流星骤然冲破血色帷幕的笼罩，以撕裂长空之势直直撞向萨拉希思。萨拉希思原先并不在意，他不认为这普通的一击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他轻抬起手，就要将长矛击落。

可临近了，他才发现大难临头，那长矛被他抓住后突然迸发出剧烈的强光，裹挟着崩裂的异能量就这样在他手上炸开，将他的左手炸得四分五裂。

萨拉希思眉头轻皱，他现在的躯壳是由纯粹异能量浇筑而成，并无骨骼肌理、血脉皮肉，刚刚那一击本不该对他造成伤害，但那长矛附着的崩坏属性的异能量，一接触到他的身躯就像滚烫的烙铁坠入凝固的琉璃，骤然钻裂、侵蚀进能量构筑的身躯。

萨拉希思看向来者，只见他一头利落的银白短发，像淬了月光的雪，衬得眉眼愈发深邃。他生得极为英俊，轮廓分明却不显凌厉，唯有一双眼，瞳色如碎冰，藏着刺破云层的锋芒。

手中一柄长矛被他稳稳握着，矛身流转着细碎的银光，像是凝结了漫天星子。他悬飞在萨拉希思身前，眼神凌厉，仿佛下一秒就要挥矛而上。

“忘川雪。”萨拉希思语气不善，“看来那些逃窜的格拉提造物没能绊住你的手脚啊，本来还打算过段时间再找你算账，真没想到你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忘川雪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却被一道轻快嗓音打断，“我呢我呢，萨拉哥哥怎么不赞美一下我的外貌，是觉得露瑟拉金色的羽毛不够闪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