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萨莱瑟拉小姐她并未在冥国出现过。在我陷入沉睡之前,她仍在海砂之滨阻挡联军的侵入。”伊什尼斯用水晶幻造出一面棱镜,向众人展示他沉睡前的所见。
一道血红的身影悬于高天,背后那双黑红色的羽翼几乎将整个天穹笼罩,星球内可视的光源唯有翅膀上眨动的血瞳。
她占据了高天,视大地上的众生为自己的围猎场,无数因她瞥视而诞生的怪诞使魔爬上高山,占领大地,一步步挤压银河联军的生存防线。
而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时候,一道银白光芒倏地突破被封锁的高天,它从天外来,划过漫长的黑天,最终落在使魔盘踞的高山上。
随着一道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一座高山便在火光中被夷为平地。待浓烟散去,一位高大的身影才缓缓现于人前。
他的脚下,是无数使魔的残躯,他踩着这些残躯一步步向前,将手中长矛对准天上的血影,沉声道:
“天启的恶骑,今日我定然让你魂断此间!”
光影一瞬静止,镜中的画面彻底定格,伊什尼斯的记忆在此处断开,再往后便是空无一物的虚无。
陆鸦看着这百年前战争的一角,不做任何评价,反倒是旁边沉浸式观看的司空离看得意犹未尽,调笑道,“同样都是白毛,怎么他看上去那么像主角,你看上去却像个疯狂科学家?”
“因为我本来就是疯狂科学家。”陆鸦神色淡淡,回应道,“而且谁说疯狂科学家就不能做主角了?”
“有我在的地方,我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主角。”
看到陆鸦如此自信,司空离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好自信啊,小鸦宝宝,你现在的行为模式真是越来越像小时候了,要是你操控这具人偶再久一些,他不会也变成你小时候那样吧。”
这不过是随口一说,谁曾想陆鸦真的思考了它的可行性,只见他点了点头,道:“有这个可能。人偶本来就是融入了我的血肉,按照切片的标准去制造的产物。”
“少年人偶的思考方式和行为逻辑与年少时的我一样是很正常的。不过,”见司空离开始面露苦涩,陆鸦眉梢微挑,也不急着说下文,等吊足了听众的胃口,才开始不徐不疾地道:
“除我操控他们之外,他们的行为模式都比较单一,倒也不至于出现太过叛逆的情况,所以不用担心自己会在睡梦中被闪光弹弄醒哦。”
陆鸦笑得纯良,半点看不出他曾经做过的奇葩事。
司空离勾了勾嘴角,发现实在笑不起来也就放弃了,现在想起曾经陆鸦熟睡时展开双翼把自己裹成颗球浮上天花板发光结果把他搞到暂时性暴盲的事,他就想哭。
于是司空离又忧郁了。
海砂构筑好前往海砂之滨的通道,一转头便看到陆鸦和司空离在闲聊,听了一会儿,等他们聊完了之后,才开始道出她的一部分担忧。
“当年海砂之滨被破坏得太过严重,虽然现在我的身躯已经被修复好,但海砂之滨的环境并没有完全恢复……还有就是,萨莱瑟拉小姐。”
“我完全无法感知到她的生命体征,如果她的身躯已经彻底失去复还的可能……那会是最坏的情况:萨拉希思先生他也许会将所有人一起拉入地狱也说不定。”
“这样啊,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出现,那也只能杀掉他了吧。”陆鸦抬眸,看向通道处,仿佛已经透过激荡的涟漪看到不远的未来。
“想要赢到最后的话,牺牲在所难免。”
海砂陷入了沉默,陆鸦径直走入通道之中,司空离和维尔薇紧随其后。
等到几人的身影都消失在眼前,海砂才缓缓道,“父亲一开始不邀请我,是觉得我只是个收容造物的容器,没有值得他停留的价值吗?”
伊什尼斯:“……我不知道。”
“也许在他的眼中,没有价值的东西都要被丢弃吧。如果我们不持续增加自身的筹码……罢了,还是不要点明那些残酷的事实了。”
海砂苦笑一声,“如果我不是一颗星球,而是像你们这样的兽骸种,或是像维尔薇那样的器骸种,他会不会多看我一眼呢?”
海砂之滨的天穹被厚重昏黄的沙尘笼罩,日光黯淡无光,天地间一片浑浊苍茫。
大地剧烈龟裂,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蔓延,昔日巍峨的群山早已尽数坍塌、崩碎倾覆,自高空俯瞰,能看到一群附着着狂暴异能量的深坑,那是某位异能者力量的残留。
在他的攻击下,连片的山脉直接被生生夷为平地,再无半分巍峨轮廓。
行于大地的江河早已断流干涸,曾经奔腾的水域彻底绝迹,那些建立在这片大地上的繁华城池也已沦为断壁残垣,楼宇倾颓、街巷荒芜。
那些因萨莱瑟拉而生的使魔在她死后便挣脱所有桎梏,失去了掌控,彻底沦为在废土上游荡的幽灵,它们没有思想,只剩下一股原始的本能执念:寻回自己缺失的半身,令己身回归完整。
它们三两成群,四处逡巡,猎杀世间残存的弱小生灵,撕裂他们的身躯,来填补自身的空缺。
陆鸦刚传送到这片土地上,就迎面撞上这群稍具人形的使魔,它们体表焦黑如碳,橙黄的岩浆在其上流淌,而在它们的脖颈之上,那本应是放置头脑的地方,此刻却被一朵黑色的花苞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