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整个天幕,强行为这个喧嚣的世界拉下休止符。白日里奔涌的人声、车声、心事,都被这浓墨般的暗涌轻轻裹住,归于寂静。
只剩下零星星芒,在无声夜色里,昭示着此夜并非安宁之夜。
蓝紫色的蝶翅在天幕上划过,皎洁的月光洒下,在蝴蝶飞过的路径上留下星星的尾迹。
司空离落在角斗场的最高处,与优雅的白鸽共享这份独特的视野。他看着不远处与桑榆厮杀的□□.笛,道,“桑榆虽然伤势未愈,但他的活命手段想来繁多,你不出手的话,今夜他只怕又要逃走了。”
金色的光晕在白鸽眼中浮现,最终完全占据眼眸,他道,“我还没做好跟他重逢的准备。”
陆鸦没说他是谁,但司空离对他的身份已经心知肚明,“是近乡情怯吗?主神游戏的每个副本内容都不一样,哪怕是同一个副本,任务完成了再进入也不会是同一个时间点。”
“此次你进入这个副本,遇上这些故人只是运气使然。运气这种东西用过了就没了,就像分别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重逢的时候不好好道别,就不会再有然后了。”
陆鸦:“……再等一会吧。”
见陆鸦确实有听进去自己的话,司空离也就不再多言,转而道,“听姐姐说你一下子投入了很多人偶进入副本,可你偏偏如此关注这里,应该不只是重回故土这么简单吧?”
陆鸦不满司空离口中的谬言,纠正:“我的故土只有湛蓝星和智慧王座。”
“不过我确实不是来做任务的。我的那些生命造物们在宇宙中掀起了不少风浪,可以的话我很愿意出手解决这些麻烦。”
司空离对陆鸦的回答不甚满意,“可以的话?那要是没满足可以的条件你又要做什么?”
“找回我的智慧之种,顺便再回收[海砂]。”陆鸦并不隐瞒他的目的,对即墨霜和司空离,他没有什么要隐瞒的东西。
他们的关系太过熟稔,从四岁进入白日梦孤儿院开始,一直到他们生命的终结,他们的关系从来没有生疏过,亲人、朋友、老师……除了爱人外俗世的一切社会关系他们都包含在其中。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他们的存在共同构筑了陆鸦的存在。而今,旧友重逢,陆鸦这个名字也再度浮出水面。
司空离对自己和即墨霜在陆鸦心中的分量有着清晰的认知,他并不觉得陆鸦会说谎,陆鸦这个人除了喜欢说一半留一半,问什么只答什么外,几乎从不说谎。
“[海砂]?是百年前那颗被忘川雪击碎的那颗星球吗?”
陆鸦给出肯定的回答,顺便道出了那颗星球不为人知的一面。
“[海砂]的表相是我存放一些无害的生命造物的藏室,而她的里相,是冥国。”
“七千年前,我解开了生命的起始与终结的秘密,于是我创造了【巨龙】阿努瑟尼斯,将生与死的权柄融入其中,但是这两项权柄在阿努瑟尼斯体内呈现出分离的趋势。”
“【巨龙】一分为二,【死之魔龙】阿努提亚和【生之妖精】伊什尼斯于此诞生。伊什尼斯被现实的规则所排斥,无法过多停留……”
“于是你就构建了一个冥国供其容身。”司空离顺着陆鸦的话道出后面的故事,“如果只是个普通容身的界域不会让你如此关注,你是不是还修改了其中的法则,模糊了现实与它的界限?”
“嗯。”见司空离已经猜到了,陆鸦干脆就都说了,“我为它们编织了新的规则,在智慧王座中死去的生灵,他们的灵魂将回归海砂冥国,在破碎、重组后,将重新诞生到现世之中。”
司空离:“……七千年前就干出这种事,这片时空的意志能忍你到现在也真是它脾气好了。”
闲聊间,角斗场中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不出司空离所料,尽管□□.笛将桑榆的枝桠烧个干净也仍然没有彻底将他杀死。
真是属小强的。司空离对桑榆生命力的顽强程度的认知再创新高。
狩猎的目标逃走了,□□.笛也没有久留安慰受害者的想法,便径自离去。临行前,他意有所感,向远方某个位置眺望,但可惜的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尽管疑惑,但他从不怀疑自己,只是默默将这个疑点记在心中,等待线索串联、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
“在主神系统的遮掩之下还能隐约感知到我们的方位,真是强大的灵知。你收他做学生时,是看上他这一点吗?”
玩家进入副本后,主神系统会给予玩家一个隐藏存在的被动,主要是为了减少非主线人员的关注,以免被原住民发现阻碍任务进程。
这个被动几乎是无往不利,但不知道是不是□□.笛来到安比尼塞亚成为参赛者,以至于主神系统将他也列入主线相关人员的缘故,这项被动对他的影响比其他人要少很多。
现在连隔着大半个角斗场的观察也被他感知到了。
“并不是因为这个。”陆鸦不想在这个话题停留,给出否定的答案后就不再言语。
“既然你不想谈这个,那我们换个话题吧。”司空离对他的毛病清楚得很,当即换了个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听姐姐说,你和老板,也就是知眠在一起了,是真的吗?”
陆鸦鸽直接被他的语出惊人给雷到了,脚一滑直接从站着的地方掉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重新飞上来,作为报复,这次陆鸦鸽直接站到司空离头上。
陆鸦:“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司空离头顶陆鸦鸽,十分淡定地把自己知道的部分抖了个干净,“她说是你的养子花鸟告诉她的,她听了之后也是这么觉得的。”
陆鸦眼中的金色光芒明明暗暗,如同年久失修的灯泡,看着还可以,实则离彻底熄灭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