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僻静的茶肆雅间内，端王萧玦与丞相苏崇山，还有几位心腹官员，早已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

“陛下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一位官员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惶然，“清查国库，整顿吏治，明着是清理朝局，实则是要针对我们，断我们的根基，清我们的党羽。”

苏崇山面色阴沉，抚着胡须，眼底满是阴鸷：“兵部尚书和御史大夫，皆是陛下的心腹，刚正不阿，油盐不进，如今他们手握重权，我们的人怕是要遭殃了。”

萧玦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冷茶，面容依旧温厚，可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沉暗：“慌什么？不过是两道旨意罢了，陛下年轻气盛，以为这般便能撼动我们的势力，未免太过天真。”

“如今陛下势大，我们若是坐以待毙，迟早会被他清算啊。”另一位官员急声道。

“吾何时说过要坐以待毙？”萧玦放下茶盏，“朝中官员众多，牵扯甚广，他想一口吃成胖子，没那么容易。你等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收敛行径，暂时安分守己，与他们周旋便是。拖延时日，耗着他们，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短期之内查清，等到他们力不从心，陛下耐心耗尽，便是我们反击之时。”

苏崇山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道：“端王高见，是老臣心急了。只是小女在宫中，依旧不得陛下亲近，陛下素来不近女色，这般下去，我们在后宫便没有半点助力，实在被动。”

提起后宫，萧玦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丞相不必心急，后宫之中，不是还有一位南齐公主吗？她毕竟是敌国公主，陛下将她囚在凝微宫，看似厌恨，可那夜陛下深夜闯宫，动静不小，未必没有异样。”

“您的意思是？”苏崇山疑惑道。

“没什么意思。”萧玦淡淡一笑，“只是提醒苏丞相，不必只盯着苏贵妃，那位南齐公主，或许是个变数，静观其变即可。”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心中的惶然，稍稍平复。

一个是琢磨不透的疯子，一个是端庄稳重的端王，疯子或许有短暂的辉煌，可是长久还是得靠端王。

……

鹅毛大雪，接连下了好几日，整个皇城，都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却掩不住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

这一个月里，卫峥清查国库，核对账册，果然查出无数亏空，贪墨数额巨大，触目惊心。

御书房内，他正在向陛下禀报情况：“此案看似头绪繁多，揪出来的却尽是些底层库吏、小官杂役，品级低微，职权有限，顶多只是经手跑腿之人。可此事绝无可能仅凭一众小人物就能办到。国库巨量银两凭空流失，跨时数年、牵扯数处衙门，若无朝中高位官员默许、层层包庇、上下串通，根本无从运作。”

真正手握实权，坐收巨利的人尽数隐于幕后，暗线交错，盘根错节。

朝堂势力纠缠，官官相护，脉络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这些被轻易推出来的底层小吏，不过是上层刻意舍弃的棋子，是用来堵人耳目、草草结案的替罪羔羊。

真相一动便会牵动半朝勋贵官僚，牵一发而动全身，这般错综复杂的局面，才是最难撼动的根本。

张晋也跟着说：“臣四处出击，拿下多名贪腐官员，可暗中处处受到阻挠，销毁证据，包庇党羽，抓到的是一些小官，而那些小官口径极为一致，死死咬着不松口。”

御书房内炭火正旺，萧昭崚端坐在龙塌，听完卫峥与张晋的禀报，良久未曾开口。

他抬眼扫过案上摊开的国库账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帝王面色平静：“朕知道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躬身而立的两位大臣心头微沉，不敢多言。

萧昭崚缓缓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漫天纷飞的鹅毛大雪，皇城琼楼玉宇皆覆白雪，看似一片祥和：“那些被推出来的小吏，不必急于定案，也不必强行逼供。他们嘴硬，就慢慢耗。”

转而看向张晋，目光淡淡：“你在外清查地方贪腐，遇着阻拦，不必硬碰。证据销毁了，便重新去寻，有人包庇，便记下那人的名号、行事。”

接着，又看向卫峥，语气沉了几分：“你继续核对国库账册，从前朝旧账到近年出入，一笔一笔细细梳理，但凡有半点疑点，尽数标注出来，你们只管按部就班，深挖细查。”

他抬手轻轻挥了挥，语气平淡却带着逐客之意，“风雪大了，回去歇息吧，后续办案，按朕的意思办便是。”

卫峥与张晋齐齐躬身行礼，沉声应道：“臣等告退。”

二人躬身退出御书房，殿门缓缓合上，将漫天风雪与朝堂暗流一同隔在门外。

就在这时，周云白快步走进来，躬身道：“陛下，长公主驸马奉召前来，在殿外候着。”

萧昭崚闻言，神色微微一动，眼底的冷冽，渐渐散去。

苏伟钧是他的姐夫，镇国长公主萧绾的夫君。

十三年前，皇城破，长姐萧绾惨死后，苏伟钧侥幸活下来后，一夜之间心力交瘁，从此郁郁寡欢，深居简出，闭门谢客，再也不问世事，整个人颓废至极，如同行尸走肉。

长姐若是在天有灵，定然不愿看到自己的夫君，这般颓废度日，虚度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