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小雨前段时间就琢磨过这白酒的事,只是碍着禁酒令,一直没敢摆到明面上来,只悄悄和秦家村搭着,试着做了些白酒。
至于这门生意该怎么做,她也未有时间深入掂量过。
苏景阳也不遮掩,坦言自己是看准了这门生意,想来提醒莫要错过了这一宗赚钱的门路。
白酒这般好品质,全朝再寻不出第二家,若能铺开,往后比辣酱来钱得多。
他道:"这酿卖酒不比寻常买卖,头一样得先到县衙报备酿户、纳了酒课、领下酒引,贩运出外还要办路引、过卡缴税,桩桩都是门道。
这些手续我去替你跑通;人手若不够,我那边也能匀几个人过来,帮忙把摊子先铺起来。"
谷小雨到底是后世来的人,对朝廷这套章程不甚了然,只约略知道酿卖酒颇多约束,便虚心问道:"表叔,你说的酒课、酒引、路引,究竟是怎么个章程?朝廷可有什么明文细则?我怕一个不留神,踩了官家的忌讳。"
苏景阳便细细与她分说:"这官府管控酿酒,分着两等来管。
头一等,是农家的自酿——像秦家村那样的庄户,以户为名入酿户册,一户限定几甑几缸,按册报明产量,领一份小额酒引,就近零卖,量小税轻,查得也松些;若是私下添灶、超了引额,便算私酒,没收不说,还要杖责罚银,重的连酿户名头都给你革了。"
"第二等,才是咱们要做的买卖。要成批出货、贩运出府,光靠农户那点子引额远不够,得另投扑买——向官府承买本县一段时日的酒课名额,报明产量、定了课额,才拿得到大批酿造、出府的凭证。
这扑买虽比农户量大,却不是没有定数:课额定下多少,一年能酿几成、售出几多,都写在契约里,超了要补课、另加罚。
外运还得办贩运文引,一引定量若干坛,注明运往何府、限期几何,引外多运便是私贩,关卡查到没收罚银;各地另有章程。
这扑买要出本钱、找保人、担税责,寻常农户做不起,多是咱们这样有门路的商家才碰。我恰在这一府认得上下吏员,扑买和文引的事,我去替你办妥。"
谷小雨听得明白,心里又转过一层念头。
没想到这时代做酒水生意,竟要过这么多官府的门道。
仔细一想,也符合时代要求。
朝廷既把酿酒限得这样紧,一引定量、多了便是私酒,想来一是怕酒多生事,二更是惜粮——古来都以酒耗粮为忌,丰年犹且禁私酿,何况荒年。
她想到这里,索性定了主意:这酒不图量,只做精。
寻常酒肆十或几十文也能打一壶,她要做的,是全朝数得上字号的高档货,一斗几两或者几十两的卖,价高量少,走的是极致的高门路子。
赚的是富人的钱。
这般一来,酒课名额不必贪多,税钱照章缴纳,既不与粮价争地,也不落个纵酒的名声。
这样也不用大规模铺开酿坊、雇上一大帮人手,蒸馏那门手艺也好把控。
这般,省粮、好把控,还不怕方子外泄,比大张旗鼓来得稳妥。
谷小雨把自己的想法说给苏景阳听,只做个小而精的作坊,限量售卖。
苏景阳起初还有些意外,细细一想,却觉着谷小雨这个主意或许真是一个好选择。
"我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想得这样周全!又省粮,又稳当,还不怕方子外泄,确实不失为一条稳妥的上策。"
"放弃扩量求利,选择精工限量,你管理也便利,省事钱还不少赚,越想越妙,实在是妙!”
苏景阳抚掌应下:"那就先这么定了,县衙报备、扑买文引这些手续,我去替你跑通,你只管放心张罗作坊。"
谷小雨趁势道:"表叔既这般出力,往后酒出了名堂,红利我定要分你一份,断不能让你白忙。"
苏景阳笑道:"分红股份我可不能要。帮自家侄女办事还要拿好处,回去怕是要挨老太爷的训。
我不过是觉着这么好的酒白白埋没了可惜,撞见一桩好买卖,才来提点一句,也是望你们多些进项,把日子过得宽裕些。"
此前苏老太爷原是要把女儿苏婉的嫁妆全部归给谷云峰,只是被谷家拒了。
故而苏老太爷早就在私下叮嘱过,要多帮衬谷家,莫教外孙一家受了委屈。
谷小雨却正色道:"表叔这话不妥。外销通路、官府文书,处处都要依仗你的人脉精力,岂能让你白费心?
我也不给多了,就给你一成的干股,就当答谢你奔走出力的酬劳。"
见谷小雨这般说,苏景阳心念一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表叔可以不要分红,换成要白酒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