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黎看着孔庙祝没有被他的这一套说辞绕进去,她往前走了一步继续道:“那也就是说孔庙祝承认确有这场法事且是您亲手主持的。对吗?”
孔庙祝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是。”
沈南黎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祭祀的内容又是什么呢?”
孔庙祝迟疑了,他看了一眼孟九安,却被那双带着几分凌厉的眼神压下。
好一会儿,他才不情不愿道:“前来的女子献出鲜血给龙王,由我代为呈上。”
沈南黎抓住他话里的字眼步步紧逼:“也就是说最后这血是由你代为保管的,对吗?”
孔庙住一时迟疑,点了点头。
沈南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代为保管?孔庙祝,你替谁保管?”
孔庙祝一愣,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沈南黎往前迈了一步:“你说是献给龙王的。既是献给龙王的,为何要你来保管?龙王他老人家,难道自己不会收吗?”
孔庙祝的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已经没了方才的底气:“这……这是规矩……”
沈南黎冷笑:“规矩?哪门子的规矩?哪部经书?哪个祖师爷定的规矩,说献给龙王的东西,要由庙祝先收着?”
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盯着孔庙祝那张已经惨白的脸:“我朝的律法,尚且要白纸黑字写下来,要盖官印、要画押、要人证物证俱全,才算数。你一个庙祝,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是规矩?”
孔庙祝的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南黎转身朝着堂上拘礼:“知县大人在上,草民已经问完了。根据孔庙祝方才所言。祭祀是他主持的,血是他取的。那草民先前呈上的血衣,便是铁证。那血衣上的血,不是鸡血鸭血,是那些妇人身上流出来的血。血衣、人证、物证,桩桩件件,都对得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远之那张已经灰败的脸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至于王公子方才说的。李家妇的伤是夫妻摩擦所致、血衣不可信、孔庙祝的话不可靠。这些话,草民不必再驳了。因为孔庙祝自己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替草民回答。”
她转过身,面向堂上,垂手而立:
“大人,草民的证据,已经全部呈上。血衣在此,人证在此,孔庙祝的供词也在此。此案是否成立,请大人定夺。”
话音落,王远之也拘礼:“知县大人在上,这一切都是孔庙祝一人的筹谋和在下无关,还请知县大人明察。”
坐在公堂之上的孟九安听见这话只是微微挑眉缓缓看向孔庙祝道:“哦,是吗?”
王远之:“确有其事!这一切都是孔庙祝一人的筹谋,他大约是想用血修炼邪术,可又害怕被人戳穿,就想要赖到草民身上。”
顿了顿,王远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草民一家在九原县几十年,行善积德,从无恶行,怎会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孟九安没有理会王远之,目光依旧落在孔庙祝身上,语气不咸不淡:“孔凡,王员外说,这一切都是你一人筹谋。你可有话说?”
孔庙祝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含混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了一眼王远之继而颤抖着说:“小人……”
孟九安慢条斯理地提醒道:“在公堂之上做伪证是什么下场本官想沈讼师已经提醒你了。”
沉寂。
死一半的沉寂。
堂下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孔庙祝身上。
他浑身都在颤抖,面色惨白。
沈南黎缓缓道:“今日你走上公堂就已经在王远之被王远之示如叛徒了,王远之是什么人,应该不用我提醒你吧。”
“如若我是你,真想保全什么人,我便会把威胁我的人一同拖下地狱。毕竟只有在眼前的才是最安全的。”
“小人说。”
王远之的脸色瞬间变了。
“孔凡!”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意味,“你想清楚了再说!你以为你说了就能脱罪吗?你也逃不掉!”
“王远之。”孟九安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王远之的话。他放下茶盏,目光从王远之脸上移开,落在孔庙祝身上,语气淡淡的:“请保持公堂的安静。”
“太吵,会影响本官判案的。”
王远之不敢说话了,眼睛却恶狠狠地盯着孔凡。
孔庙祝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他不敢看王远之,只盯着自己面前那块青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些血……不是献给龙王的。”
堂下一阵骚动,又很快安静下来。
“是……是送到王员外府上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从地底下飘上来的:“王员外病了,王公子找上我给我了一大笔钱,告诉我有一个偏方,只需要用年轻女子的血给王员外补身体。王公子还说,这件事情要找个由头……让我想办法编一个谎言说是龙王要的,这样才能有源源不断的女子自愿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