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黎,从现在起到天亮,你不要和小爷说一个字,否则小爷一定把你扔出去。”
夜里,沈南黎本以为在这般情况之下,她定要警戒异常,甚至已经做好了通宵的准备,却没想到,直到次日孟九安身边的长随——周南闯进来,她才清醒了大半。
沈南黎揉了揉眼睛,赶紧起身整理了衣物,见周南在孟九安耳边说了什么,孟九安脸色一变,继而看向自己,摆了摆手让周南先离开。
沈南黎意识到情况不妙,凑上前追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孟九安微微垂眸,没接话。
沈南黎等了两息,见他还不开口,索性直接往门口走:“我自己去问周南。”
“站住。”
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孟九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让我去救的那个女子,大约是不行了。”
沈南黎张口,嘴唇颤了颤,才说出那个名字:“秋月?”
等沈南黎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秋月奄奄一息的模样,方医师给她在施针,几针下去,连连叹息。
片刻后,方医师收了针,摇了摇头,起身往外走。经过沈南黎身边时,顿了顿,低声道:“沈公子,这位小娘子的气血已尽,在下实在无力会天。公子有什么话,就抓紧说吧。”
沈南黎站在原地,看着榻上那个几乎没有起伏的身影,脚像被钉住了一样。
她想起那晚在巷子里,秋月死死抱住王远之,声嘶力竭地喊:“别回头!快跑!我只求你,救救我妹妹!”
那时候秋月还有力气喊,还有力气替她挡着。
现在躺在这里的这个人,好像连半点气息都没有了。
沈南黎伸手拉住要走的方医师,艰涩道:“我愿意加钱,您也可以说需要什么药材,我都尽量去弄到。您行行好,再想想办法。”
方医师被她拽住袖子,回过头来,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沈公子,事已至此,这不是多少银两可以解决的事了。”
他把袖子轻轻抽出来,指了指榻上的秋月:“您看看她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身上那些伤,皮开肉绽的不说,光是那手臂上的刀痕。”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是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失血太多了,已经不是多少药物可以弥补的了。”
“她这幅身子的底子已经亏透了,别说是老夫,就是华佗再世,也难。”
“沈公子若有什么话快些和她说吧,只怕她熬不过片刻了。”
沈南黎怔在原地,低眸看着秋月,想要伸出手却觉得异常得无力。
她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时辰,才缓步走到她面前,想要拉起她的手却在看见她手臂的伤痕后无力垂下。
“秋月,对不起,我来晚了。”沈南黎说出这一句话,眼泪控制不住得流下。
秋月听见沈南黎的声音,缓缓睁眼,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再睁开眼睛已经看不到今日的太阳了。
可,她还有最后一个心愿。
她伸出手在空中挥了两下,最后抓住了沈南黎的衣袖:“沈公子,我......我大概没有没办法上堂了。”
沈南黎哭着轻轻得握住她的手,秋月的手很凉,明明身上盖着棉褥,却怎么都捂不热她。
“没关系。你只要再坚持几天,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能让你看见那些逼迫你们的坏人被绳之以法。”
秋月的嘴角动了动,眼神却一片茫然:“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
沈南黎保证:“会有的,而且我保证很快就到了。”
秋月怔了一会儿,继而伸手拉住沈南黎。
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紧紧得抓住沈南黎的手。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后的办法了。
秋月看着沈南黎,眼泪从她的眼角流出:“我信沈公子。”
“我知沈公子已经帮了我很多,可我这诺大的九原县我实在找不到旁人了。”
“沈公子,求求你。无论如何定要救救我的妹妹春花。”
秋月神色痛苦,沈南黎能感受到,她抓着自己的动作越发无力。
“我的妹妹……”
秋月最好扬起了一抹苦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
“绝不能再走我的老路了。”
话音落,秋月的手松了下去。
沈南黎伸手拉住,却发现她已经没有了脉搏。
“秋月?”
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沈南黎低下头,去看她的脸。
秋月的眼睛还睁着,嘴角那抹苦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这么凝固在那里。眼角的泪痕还是湿的,顺着脸颊滑进了鬓发里。
可那双眼睛,再也没有了光。
窗外下雨了,风吹过来将烛火几近要吹灭。
沈南黎就这么保持这这个姿势待在那了许久。
按本朝律法,凡诉讼须有事主,若无事主,便无人可递状、无人可对质。
如今她去了。
既无干证也无事主。
这案子,还没升堂,就已经断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