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男人似乎并不着急,陷入了自我审视。他的语速极缓,声线中慢慢带上了一点可以称作温柔的情绪,与他往日的状态判若两人
“我一直以为我是女神的爱子,我与世人不同。我可以一心侍奉女神,用虔诚的心换取女神的怜悯,在死后荣登神国,回到祂的身侧。我以为我的一生都将如此度过。直到……遇见了她。”
“真正见到了真正被女神深深爱着的、活着的神迹时,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自大,多么可笑。”
他的声音里浮上一丝苦涩,带着自嘲的迷茫
“卡米尔,你竟然狂妄到会认为自己是那个特别的人。”
他的声音轻轻下沉,褪去所有神圣威严,多了几分近乎卑微的虔诚
“我曾经也困惑过,迷茫过,但我很快发现自己是如此浅薄,她是如此的圣洁,是世间唯一纯粹的存在。她是女神遗落在人间的载体,是现世唯一的神迹。”
艾丝特听着他近乎情话的自白,慢慢靠回椅背上有些坐不住了,她总觉得这个发展有点不太对,甚至隐隐觉得不妙,接下来的发展可能变得不太可控,她忽然不想再听下去了。
果然,卡米尔继续说道
“我日日仰望,夜夜贪念。我有意远离她,反复告诫自己,自己是如此卑劣,生怕自己的那些肮脏的欲望会玷污纯净的神迹,我克制千万次,却再也压不住半分心动,我终究不再甘心只能在梦中亲吻你的袍角,不再满足于远远的观望”
艾丝特注意到了人称的变化,暗觉不好,果然对面很快传来了移动的声音,她看见一只修长又苍白手的轮廓印在那层黑纱上。他靠了过来,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那道隔板上,将木墙依靠的微微震了一下
“我爱你,艾丝特。”
艾丝特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顿时兴致全无,身体僵硬的一动不敢动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还没等她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一层薄薄的冷汗渗了出来,让她坐立难安,而隔壁卡米尔的话语还在继续,清冷的声线里,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独属于他的癫狂爱意正翻涌上来,连语气都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
“世人皆以为我奉神明为唯一信仰,可他们不知,此时神明已来到我的身侧。你寄宿神性,承载神迹,你是我穷尽一生,唯一愿意俯首跪拜的信仰”
“我是自私的,卑劣的,我想独占你的温柔,独享你的神性,我见不得你安抚世人,见不得你对众生悲悯,只有我是您最虔诚的信徒,这些,都应只独属于我。”
艾丝特看着那扇格窗,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黑纱后卡米尔的脸贴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眉骨的轮廓和银色的发丝,极致的占有欲裹着深入骨髓的信徒式痴恋扑面而来,但艾丝特无比清楚相比一个温柔的情种他更像是一个疯魔的信徒。
他爱的从来不是俗世的情爱皮囊,而是她身上独一无二的神性,是她作为神明载体的纯粹与无瑕,是他的信仰与救赎。他将她奉若神明,却又贪婪地想要将神明私藏,囚于自己眼底。
艾丝特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她正在告解室执勤,规矩森严,礼法肃穆。神父一旦落座值守,便需听完信徒全部倾诉,不可中途打断,不可仓促离场,不可言语回应,更不可起身离去。
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神父,这个地方她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神殿是刷新神经病的地方么?上次在告解室里遇到杀人犯,这次直接在告解室里被大祭司告白。下一次呢?国王亲自来忏悔自己谋杀了亲兄弟?
艾丝特站起来,木凳被她起身的动作带得往后一倾,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她顾不上扶,书也没有拿,就那么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跑去,她无比清楚狂信徒们的疯狂和扭曲,此时绝对是走为上策
卡米尔似乎洞悉了她的窘迫,他并没有跟出去,只是安静的坐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依靠在墙壁之上的动作,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笑了出来,清冷的嗓音染上一丝近乎病态的笑意,温柔又危险。他的手指插进格窗的孔隙慢慢收拢,仿佛握住的不是木板而是她的掌心
“你逃不掉的,我的神明大人。”
艾丝特站在教堂门前的石阶上,双手支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都什么事啊。她回头望了一眼教堂的穹顶,低声咒骂了一句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