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了一下,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蹭下来的血渍,点了点头,好像刚确认了这个事实,“嗯,”小个子很平静,“没事。”
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喊:“嘿!那边怎么回事?谁在那儿?”
玛丽扭头,看见两个穿制服的巡警正往这边走,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扫过墙上的水渍,扫过地上的垃圾桶,扫过来——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几个人。三个都还蜷着,但有一个已经动了动,好像要爬起来。
“走。”她抓起他的手腕,往巷子另一头跑。
他踉跄了一下,跟着她跑起来。
他的腿比她想的要长,跑起来比走起来看着顺眼一点,但还是瘦得离谱,她握着的那只手腕上骨头硌手。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急促起来,呼哧呼哧的,像一只破风箱。
他们穿过巷子,翻过一道矮墙——墙不高,但她先翻过去,回头看见他翻的时候卡了一下,裤腿蹭在墙头上,嘶啦一声。他们从面包房后面的栅栏缝里钻过去——那道缝窄,她侧着身子挤过去,他比她宽一点,挤过来的时候外套扣子被栅栏挂掉了一颗,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最后他们停在一栋公寓楼后面的防火梯底下。
玛丽松开他的手腕,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他站在旁边,喘得比她还厉害。
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呼哧,呼哧,呼哧,中间夹着细细的哨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在黑暗中泛着蜡黄,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发青。
但他硬撑着没出声,也没蹲下,就站在那儿,一只手扶着墙,努力把呼吸压下去。
玛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肺不行还是心脏不行?”她问。
他喘了两口,说:“都……都有。”
沉默了两秒,他又补了一句:“从小……就这样。”
玛丽笑了,嘴角突然止不住的上扬,“你叫什么?”
“史蒂夫。”他咽了口唾沫,把气喘匀了一点,“史蒂夫·罗杰斯。”
有点熟悉的名字,但是这个名字在现在的美国很常见,就像是中国六七十年代的建国、建华、建军一样。
玛丽没有多想,她自己现在的名字更常见,就像前世的张三、小明一样。“玛丽,”她也报了自己的名字,“玛丽·奥布莱恩。”
他点了点头,“奥布莱恩?”
“嗯。”
他看着她的脸,好像在数什么东西。
玛丽知道他在数什么——眼睛、鼻子、头发。她长了一张东方人的脸,黑头发,黑眼睛,颧骨比白人高一点,皮肤比白人黄一点。
这在布鲁克林不算常见,但也算不上稀罕——下东区多的是意大利人、犹太人、中国人、波多黎各人,混在一起,谁也别嫌谁。
“你是……”他开口,又停住了,好像在斟酌怎么问比较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