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我以为这是能进的。”将迈开的脚收回,纪木兮略带歉意的说道。
“oh,nono,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邀请你参观我的独立空间?里面会很有意思的。”
“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在进入这个门前,Elena先让纪木兮穿上了加厚帆布围裙,带了一次性手套、鞋套、和头套。
怕纪木兮不理解,还提前说明,说是防止她的衣服和鞋子上沾染颜料。
“木兮,你现在好像一个专业的画家。”Elena笑道。
门被打开,纪木兮踏进了房间,眼睛不由得瞪大了些,房间内被分裂成了两部分空间,一半的地方,有面朝远处大海的窗户,有基础的绘画工具,另一半的地方,则是全白的布置,白色的纱布沿着墙,从天花板垂落到地上,墙的最中间,挂着一幅巨大全白的画布,画布的右下方还放置着中等体型的桶。
Elena兴奋的跟她介绍:“铛铛铛,这便是我自己的独立空间,一半是留来画油画的,天气好的时候,我会坐在这个窗前画画,偶尔的时候,会出去写生,另一半的空间则是专门用来画泼彩画的。”
“泼彩画?”
“对,这是在二十世纪现代艺术中发展成熟的,最早期的时候是在……”Elena介绍了西方泼彩画的历史。
“泼彩画是我除油画外最喜欢的艺术,油画能让我心里变得宁静,泼彩画能让我可以不计后果的发泄自己的情绪。”
“当然,泼彩画也不是一味的发泄自己的情绪,里面是有些技巧的,只是我现在到了瓶颈,怎么画都感觉缺少了什么东西……”
“每次踏入这个空间,我都感觉世界彷佛静止了,一切喧嚣吵闹都与我无关。”
“木兮,如果你心里有烦恼,我很推荐你用这种方式来发泄。”
“要不试试?”
“会不会弄脏你的画室?而且我也不擅长这个。”
“不用担心,”Elena拍了拍纪木兮的肩膀,“这片地方就是让你随心所欲的发泄的,现在,把一切杂念都抛到脑后,只需要尽情创作。”
“我们先大面积铺色,之后再用笔画细节、轮廓、层次。”
Elena在桶里倒满蓝色的颜料:“就画刚才的海浪吧。”
纪木兮重重‘嗯’了一声,她照着Elena所说,抛去一切的烦恼,只想着让这个空白的画布渲染上缤纷的色彩。
Elena身上有西方人的奔放和热情,纪木兮身上有东方人的含蓄和内敛,在纪木兮犹豫不决泼在哪个位置的时候,Elena已经毫不犹豫泼了上去。
“这样……会不会补救不回来?”看着眼前这大面积的蓝色颜料,纪木兮的眉头紧皱。
“没事啊,补救不回来就补救不回来,我们还可以画别的。”Elena的心态很好,“你看,这片地方像不像云层上的天空。”
“我们画天空也可以。”
“不画也可以,毕竟这幅画已经实现了它的价值,在我看来,画就是为我们提供情绪的,所以,不要有太多的负担。”也许这份积极的情绪感染了纪木兮,纪木兮这次彻底放开了手脚。
虽然她没有系统学习过泼彩画,但她对色彩、意境很有把握。
泼完后,两人开始作画,ELena负责一块区域,纪木兮负责一块区域,在作画期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笔触在画布上的‘哗哗声’。
再后来,Elena就站在后面,静静看着纪木兮作画。
时间缓缓流淌,窗户外面的夕阳从海平面上缓慢沉落,炽热的白灯开始发光,与天空中的漫天星光交相辉映。
落下最后一笔,纪木兮揉了揉发酸的脖子,Elena为纪木兮递上了一杯水:“喝杯水休息一下。”
趁着纪木兮喝水的功夫,Elena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木兮,你这部分画的非常好。”
“你在这上面很有天赋。如果你决定学习油画,回头能告诉我一声吗?我会为你高兴的。”两人早在刚才就交换了邮件号,即便是隔着汪洋大海,邮件还是能互相发的。
“好,我会告诉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纪木兮突然瞥到窗户外的夜幕,面色瞬间泛白,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Elena,现在几点了?”
“五点四十五,木兮,你有急事吗?”
“我跟朋友约定的时间迟了,Elena,先不聊了,下次再见。”
“oh,那很糟糕了,木兮,跟朋友好好解释,祝你好运。”
“谢谢。”
拿起沙发上的花和手机,纪木兮急匆匆出了画室,她走在路上,打开手机,手机界面上显示了二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六七十条消息。
都是江怜晴她们打的电话、发的消息。
她迅速打开手机,打开手机下意识想拨回去,却在按下按钮的那刻犹豫了。
她们会不会已经去了拍卖会?现在再联系是不是有点晚了?毕竟是她失约在先的。
要不先发个消息问问?
她转而打开了微信,除了群聊里是在at她的消息,就是个人发给她的消息。
她打开群聊,打开输入框,开始输入:对不起,我……
突然,一条消息发了过来,是林若锦发来的。
【待在原地别动,我们在找你的路上。】
来找我?为什么要来找我?她们没去拍卖会吗?
纪木兮心一惊,因为她,她们没去拍卖会,可为什么?为什么要因为她不去拍卖会?
不,不,或许,或许事情跟她想的不一样,江怜晴她们已经去过拍卖会,再或许,她们已经买到想要的东西离开了。
这几天的经历教会她,凡事想积极点,事情不一定有这么糟糕,纪木兮收起好思绪,删除,又重新输入:
【你们去拍卖会了吗?】
她只想要这一个答案,一个想要的答案就好。
贺衔霜回的很快:【没有。】
纪木兮凝眸望着这条消息,手指按在键盘上,迟迟未输入,手机又突然弹出一个弹窗:电量不足,即将关机,请及时充电。
在最后五秒倒计时中,屏幕慢慢变暗,直到自动黑屏关机。
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她失神的面容,林若锦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拍卖会上有个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买到。”
那东西那么重要,为什么不去拍卖会,为什么要因为她耽误?
为什么她会成为阻碍她们的源头,为什么她今天要出来,为什么她会忘了时间……
太多的为什么,像是一团麻线,完全缠绕住她脑中那条名为理智的弦。
纪木兮面上平静,甚至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波澜,实际她的心里已经在隐隐崩溃的边缘,她的心理太脆弱,一点小事都足以击倒她。
她最怕的,就是连累身边的人,像她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就应该对任何人任何事产生不了任何的影响。
活着是这样,死后也应该是。
可……想到前几天的噩梦,白容,是对她最好,唯一把她放在心上的人,可她做了什么?
她的存在,间接导致了白容的死亡。
尽管是场梦,但预感告诉自己,那是真实发生的。
梦醒后,她甚至连确认的勇气都没有,明明有这么多机会,可她一次都没有,一次都没有。
不去问,好像就可以在心里抱着期待,白容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展开了新的生活。
她还是这么懦弱卑劣,哪怕都已经死了,还是这样。
纪木兮曾经无数次问自己,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懦弱卑劣的人。
她这样的人,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即便有,也只是可有可无。
死后遇到了林若锦、江怜晴、贺衔霜,她很喜欢和她们待在一起,不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很放松。
可这份快乐下,还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自卑,她们太好了,每次跟她们待在一起,她都像是照镜子般自惭形秽。
她没有贺衔霜活泼,没有江怜晴理性,没有林若锦开朗……她们身上的优秀点,她都没有。
她很平平无奇。
能跟她们待在一起,是她最大的幸事,她很珍惜,珍惜她能为她们能做的每一件小事。
在旅游点为她们拍照,吃饭时帮她们拿东西……
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有价值的。
三天很快就要过去,她原本想着,一定要在最后完美的结束这一天,不能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偏差。
可现在……因为她,她们没去拍卖会。
为什么,为什么她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纪木兮极尽悲哀的想,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她总能搞砸这一切?
她是不是,就不该存在?
三天的时间本就是她贪来的,让一切回到正轨上,或许才是她本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