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望整理地手顿在半空，语气中透着一股寒意：“嗯。”

周围小鸟叫声叽叽喳喳传来，雪下一整夜后渐渐变小。远方一抹艳阳升起，周身金黄色沾染在天空的空白处，将天空分割成一道风景线。

褚望抬起头看着朝阳曙光落在她肩头，轻笑了一声。

一旁的贺黎无暇去观赏这份美景，已经全然陷入回忆之中。褚望的爸爸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想，高中时候的贺黎，应该最有资格替褚望回答这个问题。那段记忆到现在还在裹挟着她。

“你喝绿豆冰吗？”

贺黎的思绪被打断，看着他迟疑了两秒钟。这大雪纷飞的天气估计连冰棍都难找，更别提绿豆冰了。

褚望牵着七百，垂着眼看它在原地翘尾巴来回打转：“喝吗？”

“喝。”

但贺黎还是决定试试，主要想看看他怎么在大冬天找到一杯绿豆冰。

两个人一直走到贺黎小区附近的711，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两杯绿豆冰。店里面暖气很足，绿豆冰还不到一分钟，就已经开始化成绵沙。

两个人并排坐着，贺黎用勺子搅着手下刚买的红薯。看他把绿豆冰放在一旁，突然觉得这个行为有点莫名其妙：“你不喝吗？”

褚望摇了摇头，把她的绿豆冰拿了过来，“啪”地一声将吸管插了进去。

“想起来了？”

贺黎听到后怔在原地。

她……

还真的记起来了。

2016年夏末，临近开学的前两天。贺黎正躺在床上翻看墨霜最新连载的《常山行》漫画。她把空调温度调到了26度，独自贪享着凉意。

卧室窗外被大片绿荫遮住，枝条被风吹起发出沙沙的响声。面前的课桌上，还摆着贺春兰女士刚切好的两碗冰镇西瓜。

正看到一半，门铃声响起。

贺黎放下手中的漫画书飞速起身，蓝色碎花裙子包裹着少女白皙的身体。在她走动时裙摆被空调冷风吹起，似有似无地掠过她的脚踝。

贺黎走到客厅，门外的曲莹莹催促起来：“贺黎你能不能再快一点，我手里的东西快拿不住了。”

贺黎三两并步走到门前，打开了老式防盗门。在看到曲莹莹后，贺黎的眼中好似透着一汪清澈泉水。

“你终于来了等你好久了！”

贺黎接过曲莹莹手里的东西，招呼着：“走吧去卧室，我妈妈知道你，来刚切的西瓜。留了一碗给你。”

曲莹莹走进来，拘谨地朝着四周扫视一周：“阿姨，在家吗？”

贺黎冲着她露出狡黠的笑容：“在，刚还说想你了。”

曲莹莹听到之后，身子直接僵住：“啊，真的假的，你别吓我啊。”

“当然是假的了，她刚就去上班了，家里面就剩下我一个人。”贺黎把袋子放到一旁，明明是在空调房却又觉得异常热，她擦拭了一下刘海上挂着的汗珠：“今天是不是特别热，我把空调再调低一点。”

曲莹莹没听到她的话，知道贺春兰女士不在家后，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上次我把阿姨的东西弄坏了，我还怕她怪我。”

贺黎走到她面前，勾着她的肩膀：“我有那么没义气？放心吧我早就跟她坦白是我弄的了，不会怪到你头上的。”

两个人来到贺黎的卧室，曲莹莹躺在她的懒人沙发上闭目养神：“真舒服啊贺黎，你们家的空调也好凉快，不像我家的那个早就不制冷了，跟个摆设一样。”

贺黎从书柜里拿出一本小说递给了她：“那你就多来我家，我可喜欢你来我家了。”

曲莹莹睁开眼睛，想到什么：“那还是算了，我怕有天把你家的东西再砸掉。那些看起来都好贵，怕是卖身都不够抵的。”

贺黎听到后欸了一声：“说什么，都是正经的高中生，怎么能说这话呢莹莹。”

曲莹莹打开小说，翻了一页，才想到正事：“对了，我的作业在书包里，你自己就好我也不知道你哪一科没写就带了。”

贺黎还站在书柜前，用手来回翻着那些摆得乱七八糟的本子：“怪不得你书包那么沉，谢谢你哦莹莹，但是我的作业好像找不到了。”

贺黎在屋子里翻了半个小时，内心才开始焦急起来：“救命，怎么办，我不会真把作业弄丢了吧，还有救吗？”

曲莹莹也替她找了起来，巡视了一圈后在她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三个本子，分别是——语文暑假作业、数学暑假作业、英语暑假作业。

“……”

“贺黎你的作业，在这里呢。”

就这样贺黎开始疯狂补作业，下笔得速度飞快，完全不带有一丝犹豫。旁边曲莹莹看小说看得兴起，窝在沙发里面傻乐。

写了一会儿，贺黎的手有些发酸。她看着曲莹莹带的文综暑假作业，又开始颓丧起来。

贺黎的脸颊微微滚烫，她趴在冰凉的桌面上开始自动降温：“怎么办啊莹莹，我才想起来你选了文科，但我选的理科，以后见面的机会是不是越来越少了......”

曲莹莹和贺黎并不是一个班的同学，她们是在军训时候认识的。两个人见面一拍即合，尽管不在一个班也经常粘在一起。但高二文理分班后文科班和理科班不在同一层，见面也更不方便了。

曲莹莹放下书，神情有些悲伤：“是呀，但是没关系，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吃饭的。”

贺黎叹了一口气：“但现在的问题是，我的理综作业怎么办呜呜，完蛋了明天就要开学了。”

“……”

原来担心的是这个。

曲莹莹走到贺黎床边，把书包拿了起来，从里面翻出一本理综暑假作业：“呐，我还真有，这是我托朋友给我带得理综作业，你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忘啊。”

贺黎感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走到曲莹莹身边，给了她一个熊抱：“曲莹莹，没有你的话，这生活不过也罢。”

曲莹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问题，不至于一本作业就能感动成这样吧。”

贺黎不要脸地亲了一口她的小脸蛋：“莹莹，你太好了，我真是最最最喜欢你。”

贺黎把曲莹莹给她的本子放在课桌上，左手拿牙签扎起一块冰西瓜，放进嘴里咀嚼起来。右手拿起圆珠笔，将曲莹莹给她的理综作业摆正。

可贺黎的眼神却被本子上那用钢笔写下的隽秀字迹所吸引，她轻声地念着：“褚、望。”

贺黎温热的手指肚轻轻擦试过那姓名，窗外的火烧云倒影在她的脸颊，也同时照亮了那个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