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景川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就是简简单单的笑。
“所以我说,谁也别说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讨厌我,是因为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幼稚。但我们本质上是一类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严江差点没听清。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严江低着头,盯着面前那杯茶发呆。茶水早就凉了,茶叶沉在杯底,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那,”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这婚,还结吗?”
刘景川放下茶杯:“结。”
严江抬起头看他。
刘景川的表情依旧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家族联姻,不是儿戏。”他说,“你我之间怎么样,不影响这件事。结了婚,对外是夫夫,对内……就当合租室友。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互不干涉。”
严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点点头,“那就这样。”
刘景川“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下午还有个会。”
严江嘴角抽了抽——这就赶人了?
“没了。”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那我走了。”
“等一下。”刘景川忽然叫住他。
严江回过头,看见刘景川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什么东西?”严江皱眉。
“订婚戒指。”刘景川说,“两家商量好的,下个月办订婚宴。你先拿着,尺寸不合适再改。”
严江盯着那个小盒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枚男戒,铂金的,款式简洁大方,内圈刻着两个字——
“景川”。
严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的呢?”他问,“刻的什么?”
刘景川伸出手,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他把戒指转了转,露出内圈的字——
“严江”。
严江看着那两个字,心情有点复杂。
“你什么时候戴上的?”他问。
“今天早上。”刘景川收回手,“订婚宴之前,先习惯习惯。”
严江没说话,把戒指盒揣进口袋。
“那我走了。”他说。
“嗯。”
严江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依旧坐在那里的刘景川。
“刘景川,”他问,“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我,是真的吗?”
刘景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沉默了两秒,他弯了弯嘴角。
“你觉得呢?”
严江被他这个反问堵得胸口发闷。
“算了,”他摆摆手,“当我没问。”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
包厢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严江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又看了一眼。
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景川”两个字刻得工工整整。
严江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刘景川刚才那句话——
“我们本质上是一类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把戒指盒塞回口袋,迈步往外走。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刘景川说,从十四岁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他。
那他呢?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刘景川的?
严江想了半天,发现想不起来。
好像从一开始,他就看刘景川不顺眼。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就是单纯的不顺眼。
但现在想想,那种“不顺眼”,真的是讨厌吗?
电梯门打开,严江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酒店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忽然想起那个露台的夜晚。
十八岁的他,二十二岁的刘景川。
那口烟吐在他脸上的时候,他被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气得手都在抖。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气的好像不是那口烟。
他气的是刘景川看他的眼神——那种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的眼神。
好像他只是一个玩意儿。
一个有点意思的玩意儿。
严江把烟掐灭,正准备扔进垃圾桶——
“严江?那是严江吗?!”
他还没反应过来,几个女孩就已经尖叫着朝他冲了过来。
“啊啊啊真的是严江!”
“江神!江神!”
“能合影吗?!”
严江愣了一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操。
他今天出门太急,别说口罩墨镜,连个帽子都没戴。
更糟糕的是,那几个女孩的尖叫声吸引了周围的路人。严江眼睁睁看着人群像潮水一样朝自己涌来,手机镜头从四面八方对准了他。
“严江你怎么在这儿?”
“是来拍戏的吗?”
“江神看这里!”
严江被围在人群中央,进退不得。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心里已经把今天的自己骂了一百遍——
让你不戴帽子,让你不戴口罩,让你抽那根破烟。
“严江你手里拿的什么?”有人眼尖,看见了他手里的丝绒盒子。
严江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但已经晚了。
“是戒指吗?”
“天哪严江你要结婚了吗?”
“不会吧不会吧!”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严江被问得头都大了。他想解释,想说这只是个道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戒指内圈刻着“景川”两个字,他怎么解释?
就在他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候,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